后面是墙壁,墙根处,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得异常的区域。看起来像是水渍,但表面没有丝毫反光,反而有种吸光的质感。一丝难以形容的冰冷气息,正从那里极其缓慢地渗出来。
虚哭神去的震动明显了一点。这次是明确的警告。
“嗯?”鹤丸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奇怪,白天看的时候还没这东西。”
严胜伸手,指尖虚悬在那片阴影上方。很冷。不是温度的冷,是灵力层面的“空洞”感,像在触摸一个很小的、正在漏气的缺口。
“叫药研来。”严胜说。
“药研估计睡了——”
“叫。”
鹤丸看了他一眼,没再废话,起身出去了。脚步声很快远去。
仓库里只剩下严胜一个人,和那片缓慢渗出的阴影。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盯着那东西。很安静,但安静得不对劲。连灰尘飘落的声音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鹤丸。
严胜回头。
缘一站在仓库门口,浅山茱萸色的运动服在月光下显得有点苍白。孩子没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眼睛盯着墙角那片阴影,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金色纹路在流转——灵视开了。
“兄长,”缘一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清晰,“那里……有东西在哭。”
严胜站起来:“什么东西。”
“黑色的……”缘一慢慢走进来,在严胜身边停下,也蹲下来看那片阴影,“水。会动的,黑色的水。里面有很多声音……很乱。”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碰,被严胜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碰。”
缘一的手腕很细,骨头硌着掌心。孩子抬头看他,灵视还没关,金色的纹路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非人感。
“它在说,”缘一的声音更低了,像在复述什么令人不适的耳语,“‘好痛’……‘为什么是我’……‘放我出去’……”
严胜握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虚哭神去的震动加剧了,刀鞘上的眼球纹路似乎有睁开的趋势,被他用灵力强行压住。
“还听到什么?”
缘一摇头:“太多了……听不清。很吵。”
脚步声再次传来,这次是两个人。鹤丸带着药研回来了,药研手里还拎着个小箱子,脸上写满“大晚上把我叫来看墙角这到底是有多重要”。
但当他看到那片阴影时,表情立刻变了。
“蚀灵污染残留。”药研蹲下,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准阴影扫描。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起来,发出滴滴的警报声。“浓度很低,但……是活性残留。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本丸结界内部。”
“白天还没有。”鹤丸补充。
“说明它是最近才渗出来的,或者之前一直处于休眠状态,被什么东西激活了。”药研推了推眼镜,看向严胜,“您刚才碰过?”
“没有。”
药研又看向缘一。缘一摇头:“我也没有。”
仪器还在响。药研调出几个参数,眉头越皱越紧:“灵波特征……和之前信浓身上提取的污染种子有相似之处,但更原始,更混乱。像是未经加工的‘原料’。”
仓库里安静下来。月光依旧惨白,照在四个围着一小片阴影的人身上。
鹤丸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里有点突兀:“这下好了,躲猫猫躲出个这东西。算谁找到的?奖品还能领吗?”
没人理他。
严胜松开了握着缘一手腕的手。孩子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印,很快又消退了。
“处理掉。”严胜对药研说。
“需要净化符文和隔离措施,”药研已经开始从箱子里掏东西,“鹤丸先生,麻烦去叫醒长义监察官和南海先生。缘一,你退后,灵视关了,这东西看多了对你没好处。”
缘一站起来,退到门口,但灵视还开着,眼睛依旧盯着那片阴影。
严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药研:“要多久。”
“清理残留很快,但追踪源头需要时间。”药研头也不抬,已经开始在地上画符文,“这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墙后面,或者更深处,肯定有‘伤口’。”
鹤丸已经出去了,脚步声再次远去。仓库里只剩下药研画符的沙沙声,仪器滴滴的警报声,和那一片沉默渗出的阴影。
缘一忽然小声说:“兄长。”
严胜看向他。
“它不哭了。”缘一的眼睛还是金色的,“现在……好像在听。”
药研画符的手顿了顿。
严胜转身,走到门口,把缘一往后又带了一步,自己挡在了孩子和仓库之间。
“关了。”他说。
缘一眨眨眼,瞳孔深处的金色慢慢褪去。他仰头看着严胜,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
“哦。”他说。
药研的净化符文亮起微光,开始包裹那片阴影。警报声渐渐弱下去。
严胜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药研工作。缘一站在他身后半步,安静地等着。
躲猫猫结束了。
找到的“鬼”,好像比预想的麻烦得多。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回廊上,拉得很长,边缘模糊。远处的本丸还沉睡着,只有这一角仓库,亮着不祥的净化微光。
严胜忽然觉得,鹤丸那杯茶,大概没那么容易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