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域放下信纸,背脊微微发凉。这位太子殿下,可真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良无害、与世无争的模样。
这份隐忍,这份算计,这份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置人于死地的决绝……远比煜王那种摆在明处的疯狂,更让人心惊。
他正沉思间,书房外传来向北刻意压低却清晰的禀报:“将军,太乐署言少池言大人来访,说是……为昨日之事,特来道谢。”
杨天域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他居然自己上门了?
他略一思忖,不慌不忙地将手中太子的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这才起身。
向北在一旁低声道:“将军,要不……属下去应付?”
杨天域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正厅里,言少池已经候着了。
他没有落座,负手立在厅中,目光打量着这将军府的院落。
这里处处透着一种深严的、近乎沉闷的规整,连正厅的陈设都线条硬朗,颜色沉郁,无形中散发着冷硬的压迫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刻收敛心神,面朝门口站好,姿态恭谨。
杨天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言少池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容,便已依着下官见上官的礼节,深深一揖,声音清晰平稳:“下官言少池,见过杨将军。”
杨天域在门槛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果然是一甲头名出来的状元郎,这温良守礼的姿态,无可挑剔。
他唇角慢慢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没有立刻请他落座,只淡淡道:“言主官,今日怎么想起,往这来了?”
言少池这才直起身,抬眼看向他。
杨天域回京后,他曾在一些场合远远见过几次。但像今日这般近在咫尺,看得如此真切,还是头一回。
眼前的男子,与京中常见的文臣风雅不同,也绝非印象中那些只知厮杀的粗豪武将。他更像是……将门世家精心教养出的公子,身姿挺拔如松竹,眉宇间英气勃发,既有沙场磨砺出的冷峻锐利,又隐约带着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通身的气派,沉稳而迫人。
或许……与苏可卿当年想象中那个“远在北疆、未曾谋面、可能粗鲁不堪”的未婚夫形象,全然不同。
这个认知让言少池心头莫名地恍惚了一下,
但他很快定了定神,将那些杂乱念头压下,拱手道:“昨日舍妹遇险,多蒙将军出手相救,化险为夷。下官感激不尽,今日特备薄礼,前来道谢。”
杨天域目光扫过那礼盒,说:“金吾卫护卫京畿,分内之事罢了。也值得言主官……走这一趟?”
言少池听出他话里那并非欢迎,心下微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节:“将军过谦了。昨日不仅救下舍妹,还承蒙将军……亲自护送回府,这份心意,下官与家人铭感于心,自当亲来致谢。”
杨天域听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也变得不冷不热:“嗯,知道了。言主官……还有别的事吗?”
这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不欢迎,也不打算深谈。
可言少池既然已经来了,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他索性把心一横,决定问个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舍妹……近日在家中,倒是偶尔提起过将军。听说……她与将军,近来似乎走得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