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寻打开床头灯,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本相册。
相册被人保存得很好,封边没有丝毫破损,封面上还有蕾丝装饰。
“这是……”
“这是陈妈妈找到的以前的相册。”利寻翻开相册,“里面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宁律眼睛一亮,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照片里的孩子头发很长,几乎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很瘦,白衣下似乎只剩下骨头。
但宁律还是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利寻。
这应该是利寻刚来到孤儿院时候拍下的照片吧,旁边两位是年轻时候的陈妈妈和张妈妈。
“这是我来到孤儿院的第一天拍的。”
利寻看着照片中的自己,仿佛也陷入回忆之中。
“这一张,是我第一次参加孤儿院的集体照。”
“这个,是我在学校拿到竞赛第一留下的纪念照。”
温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如大海般恬静,宁律看着手里的照片入了神,连自己什么时候被身后的人圈在怀里都不知道。
像是无知无觉踏入猎人圈套的小羊羔,懵懵懂懂地用清澈纯真的眼睛看向狩猎者。
“那这张照片呢?”
利寻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
照片中的他头靠在车玻璃上,正闭眼浅眠。
利寻看着照片,沉默一瞬后,开口道,“这张是在大巴上拍的,当时学校办徒步活动,要我们去郊外,我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所以在大巴上睡着了。”
宁律又低头去看剩下的照片,许是因为过去太久了,这些照片比之前在郑观月那儿看见的还要模糊些,但即便如此,宁律还是一眼就从所有人中找到了利寻。
他翻开下一页。
前面的照片大多都是各种合照,但下一页相薄上贴的,全是利寻的单人照。
宁律不禁伸出手抚摸照片。
与前面的相比,这几张显然是有人在精心选择了背景和构图后拍下的,全然放松状态下的利寻。
少年的衣摆随风飘动,无意间回头发现拍照的人,露出一抹浅笑。
镜头正好定格在这一幕。
前面的大合照利寻基本都是一个表情——没有表情。
但这几张照片却是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
宁律感觉自己好像随着照片陷入了另一个时空,他看见利寻站在院子里最大的榕树下,回头朝自己的方向微微笑着。
“要不我们在这儿弄一个秋千吧。”
他听见有人这么说着,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
“我去找张妈妈要绳子和木板!”
秋千……
原来这就是那个秋千啊。
宁律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照片,原先他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对着一张照片又哭又笑,就像那么自大的成以文也会抓着他和白安林的一张合照哭的撕心裂肺
照片、视频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份资料。
可现在他似乎有些理解了。
他看着手里的照片,不止是看到了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更是看到那段无法回去的时光,以及那个鲜活明媚的少年。
他看见利寻坐在大巴车里,神色困倦地靠在窗户上,随着闪光灯突然亮起,利寻缓缓睁开眼,似乎是看了一眼拍照的人。
“看我干啥,我偷拍你呢。”
拍照的人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倒嚣张地道。
“刚才那个光线好,你别转过来,扭回去。”
利寻没说话,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但宁律却隐隐看出他好像在生闷气般把头一歪,整个身子靠过来,脑袋抵靠在那人的肩膀上。
“玻璃太硬了,硌得我头疼。”
“谁让你昨晚不好好睡觉。”
“小寻你带伞没?你也没带!我早上放桌子上了的,我以为你会拿!算了算了,等雨小点儿我们跑回去吧,你先别动,这个角度正好,我给你拍一张。”
画面中的利寻似乎轻轻皱了皱眉,“为什么老要拍照?”
“因为你长得好看呗,哎呀别乱动。”
不知何时困意来袭,宁律依然强撑着精神想。
原来那个时候利寻就不喜欢拍照吗?
不过又好像不是这样,利寻虽然这么说,却依旧听话地站在原地,任由拍照的人摁下快门。
一幕又一幕画面在他面前闪过,那些都是利寻的回忆。
他近乎贪婪地想要看到更多,那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利寻。
不是坐在咨询室里,目光麻木冰冷地望着惨白的墙壁,不是独自一人站在雨幕中,被磅礴巨大的悲伤包裹,不是充满恨意,不被任何人爱着的等待消亡……
他明明那么好,那么鲜活明媚。
最后,宁律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手里还抓着相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靠在利寻怀里,蝶翼般的长睫安静地阖着,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阵阵起伏落下。
利寻发现怀里的人睡着后,乌黑的眼眸垂下,动作轻缓又小心,在少年发间轻轻一吻。
关掉床头灯,整个房间一时又落入黑暗之中。
孤儿院的床对两个成年人来说还是太小太窄了些,睡熟了的少年无知无觉,明明已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身体依旧本能地想要再靠近些。
他们像是两条缠绕在一块儿的双生藤蔓。
只有彼此,紧紧抱着彼此。
利寻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丝疯狂又饕足的笑意,一只手拢住少年柔软的头发,魔怔般越靠越近,痴迷地看着少年乖巧的眉眼,轻轻将头抵在少年的脖颈处,细细地嗅着。
明明两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可利寻却觉得只有小律身上才会有这淡淡的柑橘味。
利寻微微偏头轻吻少年耳后敏感的皮肤,声音低不可闻。
“晚安,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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