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的订单量黎墨一直控制得很好。他不想让这份纯粹的爱好变成压力,所以每个月只接十单,精益求精。
“好。”苏韫帮黎墨把这些手办都包装好。
黎墨听见“喵呜”声,刚想转头看是不是Candy过来了,就感觉头被摸了下。
那触感很真实,且不是第一次了。
去长安旅行的那几天,这种感觉就异常明显。
尤其是在人多的景点,当温若白和许少辰也在场,大家说说笑笑的时候,黎墨总会突然感觉到手臂或后背传来的触碰感。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或是被人群不小心碰到。
但后来回到租的度假别墅,只有他和苏韫两个人时,那感觉反而更频繁、更清晰了。
有一次深夜,黎墨在露台看星星,苏韫靠在他肩头打睡着了,黎墨却突然感觉腰间被一只手环住了。
他低头去看,苏韫的双手明明好好地交叠在身前。
那一刻,黎墨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但太荒谬,他没敢深想。
而现在,在这个只有他们俩和一只猫的工作室里,当Candy出现,当苏韫在身边,那种被触摸的感觉又来了。
黎墨转过身,认真地看向还在认真包装手办的少年,“阿韫。”
“嗯?”苏韫抬起头。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黎墨直接问了出来。
苏韫愣住了,他眨了眨眼,表情从困惑到茫然,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小声说,“我没有事情瞒着哥了。”
他想了足足半分钟,把最近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隐瞒的了。
黎墨弯腰抱起了蹭到他脚边的Candy。
“Candy,”黎墨看着Candy,“阿韫说没有,你也没有吗?”
“喵喵喵……”
Candy委屈极了,叫声又急又软,小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它才没有。
它和主体现在对黎墨都是完全坦诚的。
那些不能说的小秘密,早在黎墨发现照片墙的那个晚上,就已经全部摊开了。
黎墨看着这一人一猫如出一辙的无辜表情,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认为他们在骗他。
苏韫或许还会因为某些小心思而选择性隐瞒,但Candy不会。
这只猫的意识体太过纯粹,它的情绪几乎写在每一次喵叫和每一个动作里。
那如果不是隐瞒,又会是什么呢?
黎墨抱着Candy坐回工作台前,打开电脑。
他需要查一查,这种莫名其妙的“被触摸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精神分裂了?
在等论坛回复的过程中,黎墨随手刷了刷相关推荐。一个标题跳进他的视线:【求助:谈恋爱之后总感觉有人在摸我,是不是生病了?】
黎墨思索片刻,点了进去。
楼主描述得很详细:和对象在一起三个月,最近几周开始,总会莫名感觉到被触摸。
有时候是手,有时候是脸,有时候甚至是腰。
去医院检查过,神经科、皮肤科、心理科都看了,一切正常。但那种感觉真实得可怕,不是幻觉,是真的有触感,只是看不见也摸不着。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
“楼主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建议去看看玄学(狗头)”
“说不定是你对象偷偷摸你然后不承认?”
直到翻到第三条,一个ID叫“意识体研究爱好者”的用户回复:
“楼主,冒昧问一下,你对象是不是有意识体?”
楼主在下面回复:“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确实有,是一只狼,叫白柱,但这有什么关系吗?”
“意识体研究爱好者”又回:“大概率破案了。你去搜我发的另一个帖子《关于深度羁绊与意识体共振现象的个案研究》,看看是不是符合你的情况。”
黎墨点进那个用户的主页,找到了他说的帖子。
帖子很长,是某种半学术性的记录。发帖人自称是个研究者,花了十几年时间收集关于“意识体”和“深度情感羁绊”之间关系的案例。
他说,在极罕见的情况下,当两个人的情感连接深刻到某种程度,会产生一种“共振现象”。
这种共振有很多表现形式。
其中最特别的一种,就是意识体的主人的爱意过于充盈时,会不自觉地“溢出”,被所爱之人感知为物理上的触碰。
“这不是超能力,也不是灵异事件。”帖子里写道,“这只是一种极深层的情感联结的外在体现。意识体本身就是强烈情感的具象化,而当这种情感强烈到一定程度,它会超越个体边界,在现实中留下痕迹。”
“但请注意,这种现象极其罕见。我研究了十年,有确切记录的案例不到十个。这不是因为其他人的感情不够深,而是在‘感情足够深’这个前提下,还需要某种亿万分之一概率的‘契合度’。
不仅要匹配,还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状态下,以特定的方式相遇。”
刚才发帖询问的那个账号像是看到了回复:
“神了!我去问了我老攻,和他确定了每次被摸感觉的时间,还真是!他说那几次都是他特别特别想我的时候!”
“难怪我总感觉那家伙盯着我乱看的时候,总觉得有人摸我后背……”
“所以这不是病?我差点以为自己精神分裂了……”
“不是病,是爱到溢出来了。”
黎墨坐在电脑前,很久没有动。
原来……
不是幻觉。
从来都不是。
他转过头,看向苏韫。
少年已经包装好了所有手办,正坐在沙发上继续刚才的阅读。
Candy不知何时从他怀里跳了下去,此刻正蜷在苏韫腿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少年像是察觉到爱人的目光,转过头,“哥,怎么了?”
黎墨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很认真地看着。
那一刻,许多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
那面贴满照片的墙,每一张都是他。
睡着的他,工作的他,微笑的他,皱眉的他。
那是少年无处安放的爱意。
Candy第一次出现时,那双蓝眼睛里纯粹的依赖和欢喜。
它不是普通的猫,甚至不是普通的“意识体”。
它是苏韫害怕失去的灵魂,分出一部分,化作实体来守护所爱之人。
—那些深夜莫名的触碰感。
都来自一个不敢宣之于口。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一直以为是精神疾病带来的错觉。
原来不是。
原来他那些“异于常人的敏锐”,从来都不是幻觉,而是苏韫无声的渴望。
是那个少年在不敢靠近时,灵魂先一步伸出的手。
外人看不见,温若白看不见,许少辰看不见。
他们能看见Candy,但永远感觉不到那些无形的触碰,理解不了这种深入骨髓的共振。
因为这本就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病态又浪漫的救赎。
是极端特殊的情感条件下,开出的极端罕见的花。
黎墨忽然想起,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甚至根本不存在“意识体”这种东西。它像个古老的爱情传说,只流传在极少数人之间,被当作幻想或疯话。
“哥?”苏韫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黎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阳光从他们之间穿过,在地板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阿韫。”黎墨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之前说过,喜欢看我。”
苏韫的脸染上薄红,“嗯……”
“我也喜欢看你。”
“喜欢看你笑,喜欢你专注的样子,喜欢你泡茶时的小动作,喜欢你睡着时蹭过来的样子。”
“我喜欢你在我身边。”
“我喜欢你。”
黎墨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早就存在、只是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事实。
苏韫的眼眶红了,“哥……”他的声音染上哭腔,“你、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我想说。”黎墨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渗出的泪,“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爱是要明确说出来的。没有明确地说出来,又怎么能够拥有安全感呢?”
苏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终于等到回应的释然。
他扑进黎墨怀里,把脸埋在他肩头。
“我、我以为……哥永远不会说……”
“我会。”黎墨抱紧他,手掌轻抚少年的背,“以后都会说。每天都说。”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苏韫总想看着他,为什么需要反复确认,为什么会有那些偏执的举动。
因为爱需要被听见,需要被回应,需要被明确地、毫不含糊地确认。
而他从前不懂。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语言,习惯了把一切放在心里。
因为他从小的经历告诉他,爱是无声的,是克制的,是不该宣之于口的负担。
但现在他知道了。
爱可以是沉默的,但沉默的爱需要被听见的人有足够的安全感。
而苏韫没有那种安全感,至少,在听到他亲口说出来之前,没有。
Candy悄悄蹭了过来,用脑袋顶了顶黎墨的手。
黎墨低头看它,布偶猫的蓝眼睛里映着光,和它主人一样,湿漉漉的。
“谢谢。”黎墨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还是在对他们俩说。
苏韫哭够了,抬起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
“哥。”
“嗯?”
“我也爱你。”少年一字一句,“很爱很爱,比世界上所有人都爱。”
“我知道。”黎墨笑了,用自己脸蹭了蹭他的脸颊,“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