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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凯旋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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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捷的消息是在清晨抵达的。

天还未亮透,京城的雾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屋脊上。驿站的号角声三响过后,锣鼓便沿街炸开,有人高声喊着“边疆大胜”,声音一路滚下去,把沉睡的街巷都叫醒了。沈府里,夏氏的佛珠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她怔了半晌,忽然捂着脸哭出声。沈念从里屋出来,脸色仍旧清冷,只问了一句:“军报上可有伤亡名单?”

管家摇头。

沈念“嗯”了一声,把温水递到母亲手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阿立会回来的。”

大军回朝那日,京城像被翻了面。

城门大开,御道铺了黄沙,彩幔挂满长街。百姓从清晨就挤在街边,手里捧着花瓣与谷米,等着那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酒楼雅间里,煦儿趴在窗台上拍着窗喊“马”,沈夏笑着按住他,谢临渊伸手替沈夏拢紧斗篷领口。

号角声起,人群先静一瞬,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骑兵入城,甲胄映日;步兵方阵紧随,枪尖成林;战利品与俘虏的车驾碾过石板,沉得像压着旧年的恐惧。

沈念的目光在队伍里飞快地找,指尖悄悄攥紧窗沿。

她看见了沈立。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比一年前更高更宽,脸被风吹得黝黑,眉眼却更利。身上披的军功红绸在日光里刺眼,也安稳。煦儿先喊出来:“舅舅!”沈立抬头,隔着人海与雅间的窗对望。

沈念只微微点头。

沈立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一瞬,沈念眼里发烫,却仍旧把情绪压得很稳——像她一直以来那样。

沈立归家后,沈府与谢府的灯都亮得很晚。

他给父母行礼,又去抱煦儿,把孩子举得高高的,惹得煦儿咯咯直笑。沈念嘴上嫌弃他黑瘦,手却不自觉去摸他腕上的旧伤,冷声吩咐:“药按时敷,别逞强。”

沈立点头,笑得像个孩子:“姐,我回来了。”

夜里,沈念在灯下折好他的军功文书,放进匣子里。她没有哭,只是把那只匣子锁得格外紧,像锁住了这一年来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害怕。

宫中设宴那日,沈立换了常服入宫谢恩。

宫门口人多,他远远看见赵晏,脚步顿了顿。赵晏仍旧清冷,站在人群里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沈立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抱拳:“赵晏。”

赵晏看他一眼,没说话。

沈立的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去年是我混账,说重话了。你那天来送我,我知道。护腕我一直戴着。”

赵晏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沉默很久,才淡淡道:“活着就好。”

沈立眼睛一红,用力点头:“嗯。”

赵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那一拍很轻,却把沈立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拍软了。

三日后,西域使团入京。

这一次,街上比庆功那日更热闹——因为来的是盟友,是和亲,是传说中的西域公主,也是西域皇子。御道两侧洒了净水,胡商摆摊,香料与宝石的光在日下流动。驼铃声由远及近,清脆缓慢,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

护卫开道,驼队载宝,乐师奏起异域鼓点。公主的车驾在中央,金饰与轻纱层层叠叠,帘幕低垂,神秘而尊贵。车驾旁,使团并辔而行。

沈念站在观礼的女眷队列里,神色清冷,目光只淡淡扫过。

直到她看见最后那位皇子。

他生得极美,却美得有锋芒。冷白的肤色衬得眉眼更艳,眉形利落,眼尾细长上挑,一双狐狸眼瞳色深黑,看人时像不经意地一掠,却带着压迫感。鼻梁高挺,唇色偏艳,唇线清晰,唇角微收,显出几分疏离与攻击性——仿佛随时都能把人看穿。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沈念身上极轻地顿了一下。

沈念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却怎么也抓不住。她只当是自己近来太累,便移开视线,继续维持那份冷淡的体面。

而他已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驼铃声渐远,长街的风却仍旧带着异域的干燥气息。沈念忽然意识到,西域的到来,会把京城的水搅得更深——深到连她这样不爱热闹的人,也会被卷进去。

大捷后的京城,像被人从寒冬里一把拽进了阳春。街头巷尾的笑声多了,酒旗也挂得更高了些,连风都不再像从前那样硬——它仍旧冷,却冷得有了盼头。

过了几日,宫里的帖子送到沈府时,夏氏正在院里晒煦儿的小衣裳。红纸金字,烫得人眼睛发亮。管家念得抑扬顿挫:“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沈氏念、沈氏立同入宫中赴宴,以庆凯旋,以迎西域使团……”

夏氏的手一抖,衣裳差点掉到地上。她先是笑,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这……这是多大的体面啊。”

沈念从屋里出来,披着一件月白披风,听见“入宫赴宴”四个字,眼睛先亮了一下,像孩子听见要去逛庙会。她嘴上却故意轻描淡写:“不就是吃顿饭嘛,娘你别紧张。”

夏氏立刻瞪她:“胡说!那是宫里!”

沈念吐了吐舌头,转身就去找沈立。

沈立正在院里练箭。十七岁的少年从边关回来后,人黑了些,也瘦了些,但肩背更宽,站在那儿像一杆新立的枪。他听见“入宫”两个字,动作顿了顿,眉心一紧:“我也去?”

沈念点头:“帖子上写了,你我同入。你现在是有功之人,不去反而失礼。”

沈立“哦”了一声,像松了口气,又像更紧张了。他把弓放下,小声嘟囔:“宫里规矩多……我怕我做错。”

沈念眨眨眼,故意逗他:“怕什么?你连打仗都不怕,还怕吃饭?”

沈立被她噎得脸一红,半晌才说:“那不一样。”

沈念笑得更欢:“走,我教你。错了我替你挡着。”

赴宴那一日,天清气朗,宫门外的玉阶被日光洗得发白。沈念与沈立同乘一车,车帘半卷,她一路都没闲着,扒着帘子看外头的人、看宫墙、看一队队内侍宫女走过,像看一场盛大的戏。

沈立坐得笔直,手放在膝上,像在军营里听令。

沈念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你别像个木头。放松点,腿不会掉。”

沈立低声:“我怕失礼。”

沈念眨眨眼:“你少说话就行。真要错了,你就看我,我咳嗽一声你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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