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坠被封存后,宫里像被人悄悄拧紧了弦。明瑶嘴上不说,却把雪团抱得更紧;阿宁也不再咋咋呼呼,连走路都轻了。沈念看在眼里,心里发闷,却还是强撑着逗她们:“你们俩这样,雪团都要被你们抱成猫饼了。”
明瑶白她一眼:“你还笑。”
沈念眨眨眼:“我不笑,难道我哭啊?”
阿宁小声道:“念念,你说……那玉坠会不会真的和命案有关?”
沈念心里一跳,嘴上却轻松:“怎么可能。那么多人都戴,要真有关,宫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真有关,那“那么多人都戴”,岂不是更可怕?
午后,御膳房送来新做的点心,说是“陛下赏公主的”。托盘上盖着明黄的布,香气扑鼻。明瑶眼睛一亮,刚要伸手,沈念却先一步拦住:“等等。”
明瑶:“你干嘛?”
沈念一本正经:“护卫队队长职责之一——试毒。”
阿宁:“你什么时候加的职责?”
沈念:“就现在。”
她拿起一块玫瑰酥,刚要咬,忽然听见外头有人道:“沈二小姐。”
沈念回头,看见质子站在门口。他像往常一样“路过”,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神色淡淡。
沈念心里一松,又有点紧张:“你怎么又来了?”
质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玫瑰酥上,眉梢微动:“这酥,别吃。”
沈念一愣:“为什么?”
质子没解释,只走近一步,抬手轻轻一拂,折扇边缘扫过托盘,玫瑰酥竟从盘中滑出,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明瑶:“你——”
质子淡淡道:“掉了,就别吃了。”
沈念看着地上的点心,心里发毛:“你这是……故意的?”
质子看了她一眼:“算。”
明瑶气得要发作,阿宁却先拉住她:“公主,先别闹。殿下不像无理取闹的人。”
沈念也觉得他不像。她盯着质子,小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质子把折扇合上,语气平静:“不知道。只是觉得,宫里的点心,最好别随便吃。”
沈念不服:“那你还让我唱小曲。”
质子:“小曲不致命。”
沈念:“……”
御膳房的太监听见动静,忙跑进来,见点心掉了,脸色发白:“殿下,这、这是陛下赏的……”
质子淡淡道:“赏的也能掉。捡起来,换一盘。”
太监连连应是,赶紧收拾。
人走后,明瑶终于忍不住:“他什么意思啊?”
沈念也想知道。她看向质子,质子却只道:“我走了。”
沈念追出去:“你别走!你每次都这样!”
质子回头,狐狸似的眉眼在日光下锋利又漂亮:“哪样?”
沈念憋了半天:“路过!”
质子唇角轻轻一抬:“那我下次不路过了。”
沈念一愣:“那你……”
质子:“我会特意来。”
沈念瞬间脸红,嘴硬:“谁、谁稀罕。”
质子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沈念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弦。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他的“路过”了。
可习惯这种东西,真的很危险。
傍晚,宫里忽然传来消息:有人冒用明瑶公主的名义,在宫外购置了大量同款莲纹玉坠,还与“莲记”工坊有往来。流言像风一样传开,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公主与外戚勾结,有人说公主私通质子,有人说公主借玉坠传递消息。
明瑶气得发抖:“我没有!我连宫外都没出去过!”
阿宁也急得红了眼:“父皇会不会信?”
沈念心里一沉,却还是强撑着笑:“陛下那么英明,肯定不信。”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没底。宫里的流言,有时候比证据更可怕。
果然,没过多久,皇帝派人传话:明瑶公主禁足三日,反省宫规。
明瑶当场哭了:“我反省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沈念看着她哭,心里像被针扎。她想冲出去找皇帝解释,却被赵晏拦下。
赵晏站在门口,神色冷淡,语气却很稳:“你现在去,只会越描越黑。”
沈念不服:“那怎么办?就看着公主被冤枉?”
赵晏看了她一眼:“先稳住。再找证据。”
沈念:“我怎么找?我又不会查案。”
赵晏:“你会做你擅长的事。”
沈念:“我擅长什么?”
赵晏:“让人喜欢你。”
沈念:“……”
她差点被噎死:“这跟查案有什么关系?”
赵晏淡淡道:“有关系。你能让人放下戒心。你去问,别人愿意说。”
沈念心里一动,嘴上却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赵晏:“夸。”
沈念被他一句话堵得没脾气,只能点头:“那我试试。”
赵晏又道:“记住,别一个人乱跑。宫里的门,比你想的多。”
沈念心里一紧:“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咒我?”
赵晏:“提醒。”
沈念:“……”
她忽然觉得,赵晏和质子一样,都很会“提醒”。只是赵晏的提醒像刀背,钝却重;质子的提醒像刀锋,轻却准。
第二日清晨,沈立竟入宫探望。他穿着新得的御赐弓,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大人。
沈念一见他就炸毛:“你怎么来了?宫里现在乱得很,你跑来添什么乱!”
沈立不服:“我来保护你!”
沈念:“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明瑶在旁边抽噎:“沈立你来得正好,你快帮我证明我是清白的!”
沈立一愣:“公主殿下怎么了?”
沈念简单说了两句,沈立脸色瞬间变了:“竟有这种事!我去找陛下!”
沈念一把拉住他:“你别去!你去了只会把事情闹大!”
沈立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
沈念想了想:“你去帮我问个人。”
沈立:“谁?”
沈念:“你去问赵晏。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沈立眼睛一亮:“好!”
他转身就跑,像一阵风。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莫名不安。她不是心思细腻的人,可她知道沈立太直,太容易被人利用。
果然,傍晚沈立回来时,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枚莲纹玉坠。
沈念心里一沉:“这哪来的?”
沈立小声道:“我去找赵晏,路上遇到一个太监,说公主殿下的事他知道一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看了就明白。”
沈念气得抬手就弹他额头:“你是不是傻!谁给你东西你都接!”
沈立委屈:“他说他是赵晏的人……”
沈念咬牙:“赵晏的人会让你转交东西?”
她正想把玉坠扔了,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轻咳一声。
质子站在月下,狐狸似的眉眼在银光里锋利又冷。他看着沈立手里的玉坠,声音低而稳:“别碰。”
沈念:“你怎么又来了?”
质子:“路过。”
沈念:“你能不能换个理由?”
质子看着她,眼神很轻,却很深:“那我换一个——我担心你。”
沈念瞬间脸红,嘴硬:“你担心我干嘛?我又不是小孩。”
质子:“你比小孩还容易相信人。”
沈念:“……”
质子伸手,示意侍卫接过玉坠:“送去赵佑那里。这是诱饵。”
沈念一愣:“诱饵?”
质子点头:“有人想让你看见它。你看见了,就会去找人问。你一问,就会有人知道你在查。你在查,就会有人动你。”
沈念听得头皮发麻:“那我怎么办?”
质子看着她,语气平静:“你什么都别做。等。”
沈念不服:“等什么?”
质子:“等他们自己露出尾巴。”
沈念咬唇:“那公主呢?她还被禁足。”
质子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我会想办法。”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嘴硬,却总在关键时刻把事情扛过去。她心里一软,嘴上却硬:“你别逞强。你要是出事,我可不救你。”
质子唇角轻轻一抬:“好。”
他转身离开,像一只狐狸回到夜色里。
沈念站在窗前,手心发凉。她忽然明白,宫里的路,真的不能靠天真走到底。
可她也不想丢掉天真。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她要学会聪明一点。
至少聪明到——能保护公主,保护弟弟,也保护自己。
禁足的第三日,雨落得细细密密,像有人在宫墙外头磨墨。明瑶趴在窗边,雪团被她抱得像一条白围巾;阿宁坐在榻边,手里捏着一枚被封存前偷偷留下的莲纹玉坠绳结,越捏越皱。
沈念靠在门边,嘴里叼着一根桂花糖,眼睛却没闲着——她在看殿里的人。
看谁走路轻,看谁说话慢,看谁眼神总往窗外飘。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查”,可她确实在学赵晏说的那套:让人放下戒心,再听他们漏出来的话。
午后,赵佑派人送来消息:那枚被沈立捡到的玉坠已验过,绳结处有极细的朱砂线——不是祈福用的,是记号;玉坠内侧还刻了一个极小的“十”字,像工匠的暗记。
沈念听得一头雾水:“十字是什么意思?”
来传话的侍卫低声道:“赵大人说,莲记工坊的玉器,凡‘十’字暗记,皆是‘内用’,不外售。”
明瑶猛地抬头:“内用?给谁用?”
侍卫摇头:“赵大人正在查。只让二位公主安心,此事与公主无干,陛下也已知晓有人借公主之名行事。”
阿宁眼泪一下就掉下来:“那父皇还禁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