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今日美得几乎有几分“艳”。月白长裙本是清冷淡雅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被衬得流光婉转,裙摆云纹像被她的气韵点燃,走动时若隐若现。她的唇色自带一点绯意,不必浓妆便已夺目;偏偏那份艳丽又被她压得极稳——肩背挺直,颈项修长,神色端然,像一朵开在寒夜里的花,美则美矣,却不让人轻慢。
贵妃赞道:“夏儿真是越长越出挑了。这般容貌,若放在外头,怕是要叫人失了魂。可你这性子,倒仍旧稳当,半点不浮。”
沈夏微微低头,声音温柔而有礼:“谢娘娘夸赞。”
贵妃又转向沈念。
沈念则是另一种“冷”。浅粉宫装被她穿出了清寒之意,衣上银线细绣像霜光一闪,不张扬,却让人不敢逼视。她眉眼清冷,鼻梁秀挺,唇色偏淡,整个人像远山新雪,自带疏离;可那双眼睛却藏着灵,像冰下的泉,稍一流动便见鲜活。她对外人素来不爱多言,站在宫中也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把自己与周遭的热闹隔开了一层。
贵妃笑意更柔:“念儿也长开了。瞧这眉眼,清冷得像月,偏偏眼底又藏着俏。你若不言不动,旁人只当你高傲;可我知道,你是外冷内热的性子。”
沈念抬眸,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算是应了,却没有多说——在外人面前,她向来惜字如金。
最后,贵妃看向沈立。
沈立穿青缎小袍,腰间暖玉温润,小脸被母亲叮嘱得板正,却仍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他被贵妃一看,先是紧张得抿紧嘴,随即又挺起小胸脯,像要把“丞相府小公子”的体面撑起来。
贵妃被他逗笑:“这小公子,倒像个小大人。眉眼像你父亲,骨气也像。”
沈立听见“像父亲”,眼睛一亮,差点就要大声应下,被夏氏用眼神一压,才乖乖把话咽回去,只小声道:“谢娘娘夸。”
贵妃与夏氏相对落座,宫女奉茶,茶盏轻触案面,清响一声,殿内更显静。贵妃握着茶盏,语气带几分怀念:“姐姐这些年在相府操持,辛苦是不必说的。只是你素来要强,从不在人前提。”
夏氏轻轻一笑:“都是分内之事。倒是娘娘在宫里,才是步步要稳。”
贵妃轻叹:“宫里日子,说难不难,说易不易。难得的是,还能像从前那样,与姐姐说几句真心话。”
两人正说着,殿内却起了一点小小的“动静”。
沈立坐得久了,脚尖在地上悄悄蹭来蹭去,终于忍不住抬头,小声道:“母亲……我想去看外头的鱼。”
沈夏虽端坐着,却也显然有些坐不住。她练舞之人,筋骨要松,气息要匀,久坐反而更难受。她没有乱动,只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殿门处,像在无声地忍耐那份拘束。
沈念则是另一副样子。她对外人冷淡,可在母亲与姐姐面前,活泼劲儿便藏不住。她垂着眼,指尖却在袖口里轻轻捻着帕角,像在数着时间;偶尔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陈设,又迅速收回,像怕被人看出她的好奇。
贵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意更盛:“孩子们在宫里拘束,也是自然。姐姐不必拘着他们。”她抬眸吩咐宫人,“带三位小公子小姐去偏殿外头的回廊走走,赏赏花,看看锦鲤。注意别走远,别冲撞了贵人。”
宫人应声:“是。”
夏氏微微欠身:“谢娘娘体恤。”她回头看了三个孩子一眼,语气不重,却带着叮嘱,“记得规矩,不许乱跑。”
沈立立刻点头如捣蒜:“孩儿记住了!”
沈夏起身行礼,动作仍旧端庄温柔:“女儿告退。”
沈念也跟着起身,对外她仍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淡淡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告退。”可转身时,她的眼神却亮了一瞬,像终于能从庄重里喘口气。
三人随宫人退出内殿,脚步声渐远,殿内又恢复了清静。贵妃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夏氏身上,语气比先前更亲近些:“姐姐,咱们姐妹俩,也该好好说说这些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