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下午，程睦的项目只剩下跳远预赛。

助跑，起跳，落地，动作流畅又完美。他从沙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裤子，听着裁判报出成绩。

不算突出，但足够进决赛。

程睦呼出一口气，独自往回走。

一路上，他都在注意着广播里的声音。一会儿在播报成绩，一会儿在通知检录，加油稿也有，但不是给他的，也不是那个人念的。

他在看台坐下，拿起脚边的水瓶。

“程哥，跳远怎么样？”陆稔见他回来便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进决赛了，看明天。”

“那肯定没问题！”

程睦笑了一下，扫了眼看台。

祁沅不在，但也没在广播里听见他的声音，可能没再负责播音的工作。

他仰起头。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晃得他抬手遮住这过于明媚的光亮。风也卷着热气，裹挟着人声扑在他身上。

整个下午，他都在等着广播响起。不是祁沅，他就继续看比赛，或者和陆稔庞义闲聊；是祁沅……可惜一下午都不是。

结果是两人一下午都没见着，程睦差点以为中午午休就是他们今天最后一次见面了。

幸运的是，他最后在宿舍楼的公共阳台见到了祁沅。

已经临近熄灯的点。照理来说，程睦运动了一天，早该躺在床上酝酿睡意。但他今晚莫名的有些心烦意乱，决定趁着断电前的一小段时间去阳台吹吹风，散散乱成一团的思绪。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还没走进阳台，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低着头撑着栏杆，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什么呆呢？”程睦走进去，站在那人旁边。

祁沅像是被吓到一样轻轻抖了一下。

“你来干嘛？”

“有点烦，出来吹吹风，”程睦单手撑在栏杆上，侧过头看他，“但是现在好像没那么烦了。”

他注意到祁沅的目光有点躲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宿舍太热了。”

借口！

程睦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在敷衍他，但他也不打算揭穿。

“行，太热了。”他把另一只手也撑上去，“那你明天还去打工不？”

祁沅看了他一眼，明显是对他的比喻不太满意：“……不去。”

“那你来给我加油。两个决赛，还有压轴的接力。”

“我……”

“不是让你喊！你看着我就行。”程睦看他一副要拒绝的样子，赶紧补充。

“……我考虑一下。”

“那你慢慢考虑。”

程睦已经搞清楚这家伙的说话方式了，说着“考虑”“看情况”，其实就是会去，只是还想装一下矜持。

他有些小得意。

两人又沉默地吹了一会儿风。

最后程睦先憋不住了，留下一句“你早点休息”，就先晃悠回了宿舍。

还是有点用的，心情好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100米决赛。

程睦从看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外套丢在位置上。

“你紧张？”祁沅在他身旁坐着，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水。

“还好。”他掰着手指，关节咔咔作响，“决赛嘛，谁不紧张。”

“嗯，加油。”

“你就这么淡定？不多说点什么鼓励一下你的好同桌？”

“……”祁沅皱着眉看他。

“好，知道了，我加油。”程睦也没打算真让他说点什么出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记得欣赏我帅气的身姿！”

祁沅看着他的背影，走出一班的区域，走下看台的台阶，走过操场的跑道，慢慢变成一个小点，混在人群中。

他握紧了手里的水瓶。

不出半小时，程睦就脚步轻快地回来了。

“程哥！怎么样怎么样！广播声音太糊了我没听见！”陆稔一见他回来就迎了上去。

“第三！”

“程哥牛逼！”

两人兴奋地击了个掌。

程睦回到位置上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凑过去嘚瑟：“看比赛了没？我这回第三！”

“嗯，恭喜年级第三。”祁沅把手上的水递过去。

“你……给我的？”程睦反应了几秒，立刻靠上去用手肘戳了戳他，“行啊，祁大学霸真的会关心人了？”

“你喝不喝。”

“喝喝喝！”他接过水瓶灌了一大口。

刚运动完还得了奖，程睦自然是平静不下来的。刚安静了没多久，他又忍不住跟旁边那人嘴贫。

“哎，你是不是第一回给别人送水啊？”

“……”

“干嘛不说话！你这样有点像……那种小说里鼓起勇气给暗恋的人送水的小姑娘。”

祁沅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你的比喻能不能正常一点。”

“哪里不正常了！你看你这表情，问你你又不说话，可不就像害羞了吗。”

“……”

“你又不理我！”

“……没什么想说的。”

程睦撑着头看他。这人依旧坐得直直的，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你昨天在广播站不说的挺多的吗。”

“那是读稿子，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好吧，”程睦收回目光，盯着操场发呆，“不过你那加油稿还挺有用的。我最后都想放弃了，想起来你念的那句话，还是坚持下去了，还加速超了好几个人。”

“……嗯。”

“你说这是不是心理作用？”

“可能是。”

“那你下午也给我加油！接力赛可不能掉链子！”

祁沅没理他。但程睦知道这家伙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偷偷答应了。

下午的4×100米接力是压轴大戏。在操场晃悠的学生围在跑道边，坐在位置上的也挤到看台最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