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程睦晃悠着从小超市回来，嘴里还含着刚买的水果糖。
他推开后门，往座位上一坐，看向桌面时愣了一下。
一张……纸条？
一张被折了两折的便签纸躺在他翻开的练习册上。
“哎，”程睦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这什么？”
“纸条。”祁沅专注做题，头也没抬。
“……我当然知道啊！我是问你，谁放的？你一直坐这儿不可能没看见吧？”
“我。”
“……你？”程睦看起来十分不解，“你，不苟言笑的年级第一，给我写纸条？有什么事直接说不就行了？”
“准确地说……是我一个朋友，托我帮她的同学转交给你。所以最终是我放的。”
“？那你干嘛不直说……还弯弯绕绕的……”程睦边吐槽他边展开纸条。
字迹很秀气，上面的图案也很精致，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这……”
祁沅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是出自《诗经》吧？”程睦还在自言自语，往他那边挪了挪，“祁大学霸，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程大帅哥的语文不是年级前五吗，看不懂？”祁沅清了清嗓子。
“看得懂啊。”他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就是说，心里喜欢你，但说不出口，藏在心里，什么时候能忘掉的意思？嗯……这人写字还挺好看的。”
“你知道还问什么。”
“哎呀我不是问这句诗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人写这个干嘛？匿名，还托人转交，搞得神神秘秘的。喜欢就直接说呗，这样多憋得慌。”
“……”
程睦又举起纸条，对着室外的光线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
“你说会是谁啊？”他又戳了戳祁沅。
“不知道。”
“不是这人让你朋友转交给你的吗？林照秋帮的？”
“不是，文科班的。”
“你还有文科班的朋友？！”程睦大为震惊，“看不出来祁大学霸的社交范围还挺广。”
祁沅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程睦把纸条放回桌上，盯着看了片刻，突然开口：“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这个人挺厉害的。”
“嗯。”
“厉害就厉害在……能憋着不说，”他斜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喜欢一个人但又不告诉对方自己是谁，这得憋死吧？反正我做不到。”
祁沅的笔停了。
程睦根本没在意，继续往下说：“你看啊。写了纸条，托人转交，但是不署名。然后呢？等着我猜？如果只是想让我知道，那我的确知道了，可我又不知道是谁，只知道这件事又能怎样？”
“嗯……但也挺有意思的？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匿名的，还挺……浪漫？”
“是吗。”祁沅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我还以为程大帅哥很有经验。”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我看起来像经常给人写情书的？”
“不是。是看起来像经常收情书的。”
程睦被这话逗乐了，一脸臭屁：“我这么帅，收情书不是很正常？”
“不过也说不上经常吧，大家忙自己的事就够累了，也没几个人还能分出精力写情书。”他把纸条叠回原来的样子，塞进笔袋侧袋，“就是第一回收到匿名的，觉得挺新鲜。”
“那你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你的脑子是全用在做题上了吗！”程睦用力戳了戳他的肩膀，“喜欢和被喜欢是不一样的啊！我又没喜欢过谁，当然没法和这个人感同身受了。我就是觉得，我要是喜欢谁，肯定憋不住。”
祁沅往旁边躲了躲。
“……哦。”
程睦看他一副冷淡样儿，又安慰性的拍了他两下：“行了，看你这样也没喜欢过谁，肯定也不懂。”
然后他转手翻出一张卷子，说算出来的答案奇怪，要和祁沅对个答案。
祁沅看着他毫无波澜地开始和自己讨论题目，好像刚才那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有趣的、有点浪漫的小插曲。
看完了，感慨完了，就过去了。
他一点都不在意。
祁沅轻轻叹了口气，又挪了回去。
“哪里奇怪？”
“这里，第三步。我总觉得算的不太对，但检查了两遍都没看出来……”
上课铃响的时候，程睦已经把纸条的事抛到脑后了。
这节课是英语，祁沅的绝对强项。平时做练习，他和殷绪冉是最让老师省心的两个。阅读理解永远做得最快，错误率还是全班最低，连英语老师都说他俩的语感是天赋。程睦有时候读文章读到烦躁，扭头一看这人正一脸平静地勾答案，都要在心里暗骂一句变态。
但今天不太一样。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分析一篇阅读理解。讲到第四段的转折词时，习惯性地点了祁沅的名字。
“祁沅，what's the author's attitude in this paragraph?”
程睦注意到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其他人或许根本不会在意。祁沅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文章。
“Skeptical.”
“Right. The author's using 'supposedly' and 'in fact' to show contrast.”英语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Let's move on to the next paragraph......”
程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已经坐下了，手里拿着支笔，用笔尾在本子上划着看不见的线条。
祁沅回答这种问题从不需要思考，更不需要看一眼才知道答案。英语是他的主场，他闭着眼都能做。
程睦用气音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没有。”
“那你刚才……”
“认真听课。”
真不近人情……
程睦撇撇嘴，转了回去。
晚自习的时候，程睦把这事儿和陆稔说了。
当然不是专门说的。本来陆稔只是转过来和他闲聊，看见笔袋里露出个角，随口一问“这是什么”，程睦就不会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给他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