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陆遥的深灰色SUV驶入梧桐路。这是一条看似普通的城市支路,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树荫浓密。79号是一座不起眼的灰白色五层建筑,没有招牌,门禁森严。
她在指定的停车位停好车,刚熄火,一名穿着深色夹克、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旁,敲了敲车窗。
“陆遥测绘师?”他的声音平稳,眼神锐利地扫过她的脸和车内部。
“是我。”
“请跟我来,并携带您的身份证明和执照。”
男子引领她通过需要刷卡和虹膜验证的双重门禁,进入建筑内部。走廊空旷安静,灯光是均匀的冷白色,墙面和地板都是某种吸音材料,脚步声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们来到一间类似接待室的房间,里面已经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穿着便服但坐姿笔挺的女性。
“陆遥同志,你好。我姓赵,叫赵敏,是本次任务的联络负责人。”女性起身,与陆遥握手。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指向桌上厚厚一摞文件,“在开始之前,需要你签署这些保密协议和免责声明。请仔细阅读每一条款。”
协议的内容极其严苛,不仅要求对任务本身永久保密,还包括进入这栋建筑后所见所闻的一切,甚至规定了若违反协议可能面临的法律后果。陆遥一行行看过去,神色未变,只是在涉及“可能接触国家级机密”和“无条件配合后续必要询问”的条款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她没有犹豫,拿起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赵负责人仔细检查了签名,收好文件。“谢谢你的配合。现在,我将向你说明任务对象的基本情况。”
她打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屏幕转向陆遥。上面是一张证件照,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性,五官端正,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照片下方是一个化名“李峰”。
“这是青石,真名暂不便透露。原系统内部一级警督,三年前受命潜入一个跨国电信网络诈骗集团核心层进行卧底。”赵负责人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卧底期间,他传递回大量关键情报,工作卓有成效。但在去年十一月的一次联合收网前期关键行动中,发生意外。”
她切换了页面,出现一些模糊的现场照片和简短的行动报告摘要。
“他与另一名代号夜影的卧底同伴,在一次接头传递重要物证时,遭遇身份不明武装分子伏击。根据青石事后报告以及我们掌握的有限现场痕迹推断,夜影在交火中牺牲,而青石在击毙两名袭击者后失踪。四十八小时后,他在边境线附近被我们的人找到,身负重伤,随身携带的物证丢失。”
赵负责人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陆遥脸上。
“问题的关键在于,现场某些痕迹和青石的伤情报告,存在难以解释的矛盾点。同时,我们后续的调查发现,那个诈骗集团在事发前似乎有过不寻常的资金异动和人员撤离迹象。而青石获救后,对于关键细节的回忆存在……不一致之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所以,”陆遥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怀疑,青石可能并非单纯遭遇意外,而是在卧底过程中,信念动摇,甚至可能被策反,故意导致了夜影的牺牲,并试图携带物证叛逃?而我的任务,就是通过测绘他的心象,找到他是否曾有过不忠于国家、背叛职责的行为痕迹,或者……至少判断他在关键节点上是否说谎。”
赵负责人没有直接肯定,但她的沉默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目前在哪里?状态如何?”陆遥问。
“在绝对安全的医疗监护点。身体已基本康复,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常规测谎和心理评估无法得出确切结论,反而可能引发他的强烈抵触。因此,上级决定启用最高保密级别下的心象测绘技术。你是顾老推荐的人选,评估认为你的能力等级和……背景,适合执行此任务。”
“我需要在绝对安全,且他无法感知测绘过程的环境下进行。”陆遥陈述条件,“心象测绘并非读心,它绘制的是情感和记忆结构形成的地形。忠诚与背叛……通常会体现为心象中某些区域的剧烈冲突、禁区的存在、或者污染与侵蚀的痕迹。但我必须强调,测绘结果提供的是地形图,不是法庭证供。最终判断,需要由你们结合其他证据做出。”
“我们明白。”赵负责人点头,“医疗点已经准备好全屏蔽测绘室,我们会使用药物确保他在测绘期间处于深度镇静但意识可连接状态。你需要的一切设备和技术支持都会到位。”
她再次强调,语气凝重:
“这件事关系到一位英雄的清白,也可能关乎一个叛徒的真相,更关系到后续一系列行动的安全和正义。请你务必……客观、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