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唯的动作顿住了。启明中学，他知道这所学校。本地有名的私立高中之一，以高升学率和优厚待遇著称，同时也以招收大量非富即贵、个性鲜明的学生而闻名。某种程度上，比他就职过的上一所学校更“精英”，也更复杂。

“王主任您好，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郁老师，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您之前的教学经历，特别是您带毕业班的出色成绩和管理能力。我们现在高三数学组有一个急缺，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郁唯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以他的背景，启明这样的学校主动找上门来，必然有特殊原因。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稀疏的人流，平静地问：“王主任，您可能也听说过我从前任学校离职的原因。这样的情况，贵校不介意吗？”

电话那头似乎早有准备，回答得很快：“我们了解过那件事的经过，郁老师。校方认为那更多是一场不幸的误会，而非您的教学失职。我们更看重的是您的专业能力和对学生成绩的提升效果。”

短暂的沉默后，王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增添了几分坦诚：“实际上，郁老师，我们急需一位能立刻接手高三（7）班班主任和数学老师职位的人选。这个班……情况比较特殊，原来的班主任因个人原因突然离职，学生们情绪不太稳定，距离高考时间紧迫，我们需要一位有经验、有耐心也有方法的老师来稳住局面。”

郁唯几乎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个“情况特殊”的班级——无非是聚集了更多家境优渥、被宠坏或是叛逆难管的少年，让老师们头痛不已——一个烫手山芋。

“为什么找我？”他直接问道。

“因为我们相信您的能力，也因为我们时间紧迫，需要一位能立即到岗的老师。”王主任的语气更加恳切，“郁老师，我们愿意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并且可以为您安排教师公寓住宿，一日三餐也可以在学校食堂解决。如果您同意，我们希望您明天就能来学校报到，熟悉情况，尽快投入工作。”

明天？如此急切。

郁唯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枯黄飘落的树叶上。他想起空荡荡的冰箱，下个月就要支付的房租，以及深夜里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寂静与孤独。

教师公寓，学校食堂。这意味着他能短暂地拥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无需他费力经营的容身之所。

一个谁也不愿接手的混乱班级，这意味着巨大的挑战，或许还有未知的非议。

但他的生活，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这一段时间以来，他被困在这斗室之中，与药物和心魔为伴。工作，至少能给他提供一种秩序，一种被迫与外界连接的绳索，即使那可能再次将他割伤。

他需要秩序。他需要一点被迫的“人气”。

“……郁老师？您还在听吗？”

郁唯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秋日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做出了决定。

“是的，我在听。王主任，我接受这个off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