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兴侯谋逆之事已尘埃落定的如今,已不可能再去重查宁明秋,这是打皇上自己的脸。
皇上分明是起了杀心,要让宁明秋遂了她的命去了。
案子御镇司能查,让人听天由命御镇司也能办。
花游子最擅长让人一不小心听了天命,这差事就到了花游子头上。
花游子被章初捡回来时约莫4、5岁,同他一起被捡回来的还有个更小的孩子,走路都走不稳当,还得要花游子牵着走。
章初说二人是兄弟,要好好相处,随后就给二人起了名,一个花游子,一个柳轻寒,名字听着文雅,可二人都没跟着章初姓,而且还是一个花,一个柳,怎么听都不是这世界里寻常人家会给自家孩子起的名字,花里胡哨的,没什么寓意不说,也丝毫瞧不见这义父对两个义子的殷切期盼,就像是随手捡了两只畜牲回来。
可章初如此取名是有原由的。
那时的皇上刚刚除掉了自己的亲叔叔——前摄政王,卧薪尝胆多年总算稳住了皇位的他,一不相信血亲,二不相信朝中那些个拉帮结派的大臣。
就信了章初。
章初幼时是当今皇上的陪读,多年来始终伴他左右,皇上的心思章初会揣摩,也揣摩得准。在皇上眼里,章初是个孤家寡人,不像其他臣子一般处处沾亲带故,要时时刻刻算计着自家的势力,他侍奉的、挂心的只有皇上一人。
更因为他是宦官,以后也不会有子嗣,权力再大也去不了别处,还是攥在皇上自己手里。
种种考量下来,御镇司就成立了。
章初也坐上了那个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
他心里清楚,能坐上这位子,靠的就是主子的信任,没了信任,他的下场比那摄政王好不到哪里去。
皇上听闻章初捡了两个孩子,还不是当奴才养的,便问他:“你捡孩子是作甚?”
章初说得那是情深意重,掬得出一把泪来:“奴才那日在路边瞧见了这俩孩子,衣不蔽体又食不果腹,可怜得很,奴才就想啊,主子已经处置了那乱臣贼子,以后的天下也就太平了,这俩孩子以后也不用过这种日子了,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了,奴才便收了这俩孩子,每每见到便念及这盛世来之不易,是有了天命在身的主子,才有了天下的太平。”
皇上听了似是也有触动,便问:“起名了吗?”
“奴才随口给这二人起了个,花游子和柳轻寒。”
“你这奴才,怎么起了这么个名,朕翰林院里那么多人,你去随便挑个也能起的比这好。”
“奴才只是先随便养着,不缺这俩孩子一口饭就行,他们也用不着多好的名字。”
“孩子哪能随便养,捡都捡了,那便好好养着吧,你就当是为御镇司养的,打小培养,底细清楚,将来也好为朕效力。”
金口一开,花游子和柳轻寒就这么留下来了。
章初也靠着这两个名字在皇上面前撇清了自己‘有了养子便是有所图谋’的嫌疑。
数年之后,花游子和柳轻寒二人不负众望地长成了栋梁之材。
只不过是圈养在御镇司里的栋梁之材。
栋梁之材花游子接到命令的当天就去把这差事干净利落地完成了。
可第二天他没等来宁明秋溺水而亡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宁明秋的轿子。
他觉得自己八成是见了鬼了,轿子还没落地,就赶在所有人之前凑了过去,伸手掀开了轿帘。
他昨夜丢进池里的宁明秋好端端、活生生地坐在里面。
昨夜天黑,会不会是他认错了目标?
还是说今日的这位宁大人是旁人假扮的?
难不成是他昨夜压根没去宁府,自己记着的那些事只是昨夜的一个梦?
他一阵恍惚,连人带轮椅将宁明秋从轿子里搬了出来。
手上的重量告诉他,这宁明秋不是鬼。
轮椅的样式告诉他,这轮椅不是昨晚丢进池里的那个。
宁明秋没坐屋里的那把是因为从池中捞起来还未干透!
花游子这才回神,昨夜丢了人,人也丢对了,只是这宁明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双腿有疾、站都站不起来的情况下居然从一池的水中活下来了。
不过他的疑惑在短短一天内就被打消了。
别人可能没法子,可宁明秋是宁明秋,他觉得宁明秋这样聪明的人总会有法子。
而宁明秋这样的人,也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