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金盏被留在了岸边,她也未说什么,看样子宁明秋过去曾来过许多次,金盏对这里的规矩也轻车熟路了。
宁明秋被这丫鬟推入了回廊中,方才那个去大理寺请宁明秋的人也伴在一旁,他人高马大,身上衣物也重,走在回廊中踩得地板咚咚响,宁明秋本以为这回廊会因此摇晃,可这回廊倒是比看起来结实得多,不见有颤。
回廊瞧着像是个迷宫,走起来也像个迷宫,寻常的九曲回廊只是中间曲折了些,只要往前走还是能走到头的,可这个回廊有许多岔路,宁明秋也不知它们通往何处,若非人带着,定是要在这里迷路的。
宁明秋被推着七拐八拐,路线在她脑中逐渐清晰,心中也是越发疑惑,这回廊在湖里打转,目的不是让行者去往何处,而是为了让行者迷路。
这就是个迷宫。
二皇子恒王在自己的府上修了个水上迷宫。
而宁明秋很快便见到了迷宫的主人。
那是湖中央的一座亭子,桌旁坐着个身穿鱼肚白圆领袍的人,那人见宁明秋到了,便捡起桌上的茶壶在茶碗里倒了茶。
待宁明秋被推到了桌边,她也将茶碗送到了宁明秋面前:“明秋姐姐,许久未见,你这瞧着……”
她细细打量着宁明秋,久到宁明秋都觉得不自在了:“脸上还是这么瞧不起人,腿还是站不起来,这不是生龙活虎的吗。”
宁明秋:“……你以为呢?”
“我以为?”二皇子慢悠悠道,“我以为我连你遗体都见不着了,罪臣的遗体,我可不敢去瞧,更不敢去收,生怕父皇又一个不乐意了。”
“我还以为,”她又道,“不论父皇是否饶你一命,你都会嚷着是洛王陷害,非要去雁城查个究竟。”
“结果你不但生龙活虎,也像学会了些为官之道一般,安宁得很,你说你这是……开了窍了还是另有打算?”
昨日的婉贵妃只是心疼,拉着宁明秋聊两句家常,宁明秋也好应付,可到了恒王这里,怎么瞧都是在打探,关系好不假,心思复杂也是真。
可就算宁明秋想卖点消息给她,也卖不出来。
她对常兴侯与宁明秋的了解,不比街上百姓知道的多。
不,恐怕街上百姓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
这二皇子知道的更是多,她还道出来个洛王陷害,而宁明秋既不知道洛王是谁,也不知道陷害是怎么一回事。
早知如此,还不如装个失忆,就说因满门抄斩受了刺激,宁明秋受惊过度,患了心疾,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真若装了失忆,现在不但会引起另外那个玩家的注意,也会让旁人以为宁府失了主心骨,是可以欺负的。
这笔帐怎么算都是要亏的。
宁明秋将茶碗放下,只得叹气:“是惜命了。”
“所以你就伙同那御镇司抓了刘侍郎?”二皇子语气忽地变了,“你向父皇投诚,又向御镇司投诚,把我的人抓进去,你可曾想过我?想过我母亲?宁家出事这些日子,可都是母亲在替你打算,你倒好,转头就将我们忘了!”
“……”
御镇司处心积虑抓的那个刘侍郎,是二皇子的人。
什么无权无势不引人注目,什么人言轻微可做替罪羊。
还是宁明秋想的太简单了。
若是常兴侯还活着,那宁家的确有可能中立,但常兴侯已亡,不论是否是被那个洛王陷害,也足以证明宁家也已卷入势力争斗中。
照二皇子的话来看,先前的宁明秋不止是与二皇子关系匪浅,甚至于可能早已入了二皇子一党。
而宁明秋才穿到这世界还不到一周,就给人背叛了?
宁明秋可真是有苦难言。
“并非是投诚,御镇司来大理寺时,要查的是县令一案,此案与刘侍郎并无瓜葛……”
可县令本人与刘侍郎有瓜葛。
这二皇子知道刘侍郎包庇儿子杀人一事吗?
“你的意思是,御镇司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一起与刘侍郎无关的案子,查成了他贪污灭口案?”二皇子失笑,“明秋姐姐,别人都有可能,就你不可能,你当我是第一次认识你?”
“恒王殿下实在过誉了,那御镇司的手段了得,又得了圣上特许,若是您亲眼见识过,便能知道此事防不胜防……”
二皇子过誉是真,御镇司手段了得也是真,不然大理寺为何对此一点对策都没有,更何况宁明秋降职之前应也是个高官,她身居高位时都没想出什么法子,这御镇司果真是棘手得很。
宁明秋这番辩驳实在苍白,她自觉这听着像是在找借口,二皇子应会继续不悦。
可二皇子却没了动静,她垂眸瞧着碗里的茶,道:“也是,这的确怪不了姐姐,是我迁怒了。”
“只是,”她重新抬眼看向宁明秋,神色认真了不少,“明秋姐姐,若是再遇到与我相关的事情,你可要先与我商讨才好。”
这随意应一声是简单,可宁明秋哪里去知道谁才是二皇子一党的人?
况且上御镇司的贼船与上二皇子的贼船,左瞧右瞧都是贼船,一个像是在背着皇帝办差,一个当不了太子却成了一党,都不能叫人省心。
二皇子见宁明秋没即刻吭声,又追问:“明秋姐姐,你会与我商讨的吧?”
这是在试探态度还是……
宁明秋道:“您如此问询,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自然是无事的,”二皇子直起身子,微微向后一仰,“倒是明秋姐姐,你为何要顾左右而言他,三番五次回避问题!”
“……”
这二皇子可真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