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并未审问家仆,更无和盘托出,他只是在进宅前被宁明秋嘱咐了一件事:“……到时你便说已审问过家仆,家仆已和盘托出。”
吕邦不解:“可宁大人,这我该如何说?我又没见过……”
宁明秋:“今早你在县令府是如何揣测张三石的,现在便如何讲。”
吕邦:“……”
宁明秋:“此外,记得说那家仆乞求从轻发落。”
如今,吕邦明白了宁明秋要做什么。
“从轻发落倒也不难,”宁明秋看向跪着的几个黑衣人,“尔等虽犯了重罪,理应问斩,可若真是被人指使,本官同样可以从轻发落。”
几个黑衣人一听已经有人招了,便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求自保:“大人饶命啊!小的招!小的什么都招!都是刘大人……”
“闭嘴!”刘景朝着这几人怒喝一声,继而又转向宁明秋,“宁大人,这几个歹徒不知何时与那几个家仆串通好,竟将一切推到下官头上,望宁大人明察!莫要无故污人清白!”
宁明秋倒是没料到这刘景还能嘴硬到这种程度:“刘大人……”
“宁大人,下官可是听说常兴侯意欲谋反,事情败露后畏罪自尽,圣上仁厚留您一命,您更该小心行事才对,现如今您却要为了几个歹人的只言片语与刘家结仇吗!”
他这一番不知羞耻又强词夺理的话,众人听得是瞠目结舌。
金盏一阵心慌,他虽是狗急跳墙,可这话说得在理,现今的宁明秋无依无靠,万一惹了刘家,再生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
而宁明秋,也因“谋反”二字怔住了。
宁明秋的爹,那个常兴侯,居然是意图谋反?
谋反通常来说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宁明秋为何能活到现在?
“刘大人,御镇司可不怕同人结仇,本官都说了会还你个清白……现情况复杂,还劳烦你去大理寺走一遭。”
花游子一挥手:“将刘大人带走!”
这刘景眼看无力回天,又胡乱攀咬起来:“御镇司?别以为当了圣上眼前红人就安稳了,圣上连自己的亲儿子冀王都杀,开国功臣宁家现也只剩了个宁明秋,你们御镇司的司主,区区一个宦官,能长久得几时?”
“刘大人好大的口气,”花游子笑笑,“你还是多关心下自己的好,毕竟,本官也好奇,你说刘家愿意救你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人吗?”
“你们等着瞧!叔父一定会救我的!到时候……”
“若他真的救了,到时候御镇司可就有新的差事了,希望他救你只是为了私情徇私枉法,而不是……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你抖露出去。”
大理寺的吏役们率先一步将几人押走了,乌泱泱的人一走,周围又静了下来,只剩下轮椅滚动在地上的声音,和几人的脚步声。
这刘宅,是会从此变成另外一番模样,还是会恢复如初?
还是说会如同宁府那样,看似一切如旧,可内里早已变了个样。
金盏推着宁明秋出了刘宅,想劝劝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问:“小姐,回府休息吗?人已经抓了,案子可以明日再查。”
花游子也难得没催她继续查:“宁大人,今日你已做的够多了,该休息了。”
吕邦今日跟丢了那几个黑衣人,这也难怪,他们对这附近明显是要比吕邦熟的,逃跑时又是分开跑的,甩掉一个吕邦轻而易举。
可兴许是与宁明秋有个赌约,花游子虽无法确定黑衣人是否是刘宅的人,也偏偏要闯入刘宅一探究竟,说是赌赌看。
“或许能擒个人赃并获。”
而宁明秋的计策便是在此时形成的。
若是想要人赃并获,最好便是在刘景指使黑衣人对人下手时,被大理寺当场擒获。
这个诱饵,自然是由花游子去做,他身手不凡又敢孤身前往,能在大理寺赶到前撑一段时间。
宁明秋悄悄将一只鸽子召回,装作是花游子今日交给她的那只,交由花游子,让他遇到黑衣人便放飞。
她又将腰牌交由一个轿夫,命他赶往大理寺调人。
最关键的,便是如何让刘景下手。
此人分外嚣张,像是个亡命之徒,案子刚刚查到他头上,八字还没一撇,就要杀人灭口,杀的还是朝廷命官,这种人,若是被他知道了花游子是孤身前往,定会起歹念,故宁明秋将轿子停在了别处,好让他出门查看时见不到其他人。
至于黑衣人究竟是否是刘景派遣的,宁明秋并无犹疑,那使锤的刺客跑前落下了一只锤,大黄嗅过气味,故宁明秋知道要找的刺客最后定是进了刘府。
只是,在听了刘景那番话后,她才意识到,刘景一个小小的主事,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即便暴露了还能继续嘴硬,或许在这个京城,家世、地位、血缘,还有那当朝天子的青睐,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比究竟犯了何种罪要重要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