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松黄便是花粉,吕邦因受县令大人所托,平日里盯着张三石,只得在夜里等张三石熄灯了才出去,”宁明秋看向张三石,“张三石,吕邦出门那夜,你可跟了去?”
“回大人,在下确是跟了去,吕邦去的也确是去了家药铺……”
张三石先前一口咬定吕邦是凶手,可如今吕邦真的与此案有关了,他却不在意此事了,“可县令老爷为何要找人盯着我?又叫我去盯着吕邦,我张三石平日里行得端坐得正,没做过一件违心事!他竟一边与我称兄道弟,一边在背地里……”
这大堂里伤心欲绝的不止张三石一人,还有王氏。
王氏还僵在原地,她看着绣云,张了张嘴,挤出了句分外沙哑的话。
“你为何要杀亡夫!”
“你受何人指使?”
两句话叠在一起在大堂中响了起来。
宁明秋奇怪这花大人何出此言,便扭头看过去,却发现他脸上竟有几分认真。
绣云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跪在堂下,似是没听到这两句问话。
“问起汤药之时,绣云寻了好些理由来证明自己未在汤药里动手脚,可既然县令大人让她为食饭试毒,也同样会让她为汤药试毒,试毒是最能证明她未在汤药中做手脚的证据,可她不提,等花大人提了食饭有毒的时候,她才提,她避开试毒的事情,正是因为这件事因试毒而起,没错吧,绣云?”
始终埋着头的绣云终于将头抬了起来:“没错,无人指使,是奴婢自己要做的。”
她这话讲的太过坦然,王氏怒从中来:“自你留在衙里起,收了我们多少赏赐?我们可待你不薄!你个狼心狗肺的奴婢!竟敢!”
“赏赐?就因我收了些赏赐,就要替他试毒,等着不知哪天死吗!”绣云忽地站起来,语气越发狠厉,“人是我杀的,我认了,这狗官死在我前头,我开心得很!”
“你!”王氏气极,竟除了你字外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大胆!”
随着陈捕头一声怒喝,几个衙役冲上去压住了绣云,膝盖一落地,她又安静了下来,也无半分挣扎。
公案后的花大人将手中把玩的令签往堂下一扔:“将她收押了去,秋后问斩。”
他扔完令签,去看宁明秋,却发现宁明秋始终在看着绣云,直至她被押解出大堂。
“宁大人。”
宁明秋回了神,生怕他再说些麻烦话,便赶紧提了结束:“花大人,此案既已结,就此退堂了罢。”
“宁大人,这案子可还没结呢。”
他起了身,径直走到宁明秋身后,推着椅背让宁明秋转了个向,伏在她耳边说:“你看。”
宁明秋现在对着的是张三石,他跪在地上,满脸愁容。
“这县令为何要让吕邦与张三石互相盯着?”
他手一用力,又将轮椅换了个角度。
宁明秋现在对着的是大堂的门口,正是绣云被押下去的方向。
“这县令又为何要让绣云试毒?”
“花大人,这简单,”宁明秋无动于衷,“县令大人约是怕有人谋害自己,衙里只有一个张三石的话,万一张三石被收买对他动了手怎么办?张三石是个门客又无法禁止他外出,故而又去寻了个吕邦,两边都互相盯着的话,既能防止其中一人叛变,有两个门客在也确实能保证他的安全。”
“而绣云,是个负责端茶送水的丫鬟,由她试毒的话她就不敢下毒,她说自己一直没有出县衙,该是应了县令大人的要求,与外界无接触,也不会被外人收买。”
花大人踱了两步,绕到宁明秋跟前,眼睛盯着她,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宁大人所言在理,果真是断案如神。”
这明明是句夸奖的话,可宁明秋却听出了十分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宁大人可知,这县令为何平白无故地害怕有人谋害自己?”
“不论为何,县令大人已经身亡,即便有人真想谋害他,也无法得手,也就没有再探究的必要了。”
听了这话,花大人并未死心,又去问陈远:“陈捕头,你平日里和县令离得近,你可知县令为何害怕有人谋害他?”
岂料,陈捕头还真给出了答案:“花大人,实不相瞒,小的以为……县令是被县尉溺水身亡的事情吓到了,故而……多思多想……”
溺水身亡,宁明秋听到这四个字精神一振,而趴在堂下像是睡过去了的大黄,此时也竖起了耳朵。
这不正是与先前宁明秋的死亡方式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