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久东站起来作揖道:“公主见谅,实不相瞒,我今儿给长公主府上送酒,遇见你家雍王爷了!他许是今天心情不好,见到我后好像更不好了,留了我好一会儿。”
李久东说的隐晦,但赵云眉和祝青萍都听懂了,这脸上的伤应该就是这好一会儿弄的。
“这没外人,你就细细说来吧!”祝青萍继续追问着。
李久东看了赵云眉一眼,叹了口气,开口道:“我赶着车拉着五十坛酒送去,后厨的管事带人搬着,我好心一起搬了送进去。正好后厨有个前厅的侍女催人准备早点,说是哪个客人空着肚子来府上,公主让赶紧现做。看到那酒,那侍女就多问了两句,我夸赞这酒是时下最好喝的,那侍女就装了一壶,说是给客人尝尝。搬完刚准备走,就有人来告诉我,说长公主府上的贵客喜欢我的酒,要见我。我欣喜若狂,以为又要来大单了,赶忙跟着侍女去见那贵客。一见面,原来是北周雍王爷!”
说到这李久东顿了下,赵云眉和祝青萍对了一眼,又看向李久东。
“然后呢?”祝青萍催道。
“看到雍王爷我原本还是高兴的,攀谈两句后就发现不对劲了,他问我,为什么追到京城来了?我纳闷了,什么叫追到京城来了?我追谁了?我小心应对,关心起他的断腿,还让他代我给公主问好,谁知他脸色一变,拿酒杯就迎面砸了过来!最后还将我赶了出来!”李久东说得很是委屈。
“你是不是忤逆王爷了?”祝青萍一脸焦急地问道。
“没有啊......”
“你还说了什么?把你说的每句话都复述出来!”祝青萍是真的急了。
“我能说什么啊!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难道还不知道把客人哄好的道理么?”李久东也有点急了。
祝青萍耐着性子,哄着李久东将自己在公主府上的每句话都复述了出来。
直到李久东说出自己对陆玄雍谄媚地说了一句话,祝青萍伸手在李久东脑袋上点了一下,骂道:“糊涂!这话是你能说的!”
赵云眉听了也无奈一笑,摆手阻止祝青萍责怪李久东。
“什么叫,青阳镇的水最养人,酿出的酒也是好的,我都是试过觉得好才敢推给王爷的!这话旁人说都没事,就你不能说!”祝青萍看了一眼赵云眉,红着脸骂李久东道。
“怎么就有事了?”李久东不服。
“你与安定公主曾有婚约!你说这话让雍王爷会怎么想?”祝青萍捶打着李久东的后背骂道。
李久东一愣,红着脸嘟囔道:“只是婚约,又没越界......”
“你......你自己是男人,还不懂男人么!”祝青萍气道。
说完,祝青萍抚着肚子,见状,李久东赶紧伸手扶住对方,语气柔软道:“你别气了!别动了胎气!我回头就去给雍王爷请罪去!”
“还是别去了!下次见到躲着些,别让人家看到你!”祝青萍认真道。
李久东还想解释时,祝青萍赶他出去:“行了,去前面装点好酒给公主带上吧!多装点!我们就不留公主用饭了!”
李久东出去后,祝青萍对赵云眉施礼愧疚道:“公主见笑了!我也就厚着脸皮说点真心话吧。雍王爷是真心在乎您的。我是风月场上混着,惯靠男人吃饭的,自然看懂男人的心思。我想问问,您最近是不是和王爷闹别扭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拿我家这蠢才撒气的。”
赵云眉不得不暗叹祝青萍的聪慧,心道,怪不得她能哄得李久东给他赎身,带她来京城落脚安家呢!
赵云眉点头承认,祝青萍掩口一笑道:“公主福泽深厚,王爷心里是有你的!王爷这分明是吃醋了!”
赵云眉自嘲一笑,祝青萍也没有再多问了,起身道:“时间不早了,这是京城,耳目众多,公主若在我这久留,必会引起他人注意的。我也更不好留公主用饭,公主尊贵,商贾之人,不敢随意亲近。对了,那酒,带回去您就散给下人喝吧,乡下糙酒,上不得台面,只怕会惹王爷碍眼。”
祝青萍说最后一句话时,意味深长。
赵云眉明白,陆玄雍今天一喝就知道是李久东酿的酒,这酒带回去他一喝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候不知又会惹出什么事来。
但今天来了酒坊这么长时间,不带酒回去会惹同来的几个下人议论的。
两人到了前面,李久东已经装了十来坛酒,挥手道:“今儿这酒我请公主喝!等会我亲自送到府上去!”
祝青萍脸一沉,不满道:“凭什么白送?该多少就是多少!”
李久东还想说什么时,赵云眉阻止道:“李家娘子说的对,你呀,娶了个好娘子!”
祝青萍已经拿过台面上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顿算,报了个数,赵云眉当即让秋儿取了银钱奉上。
李久东没再多言,只说着自己来送,又被祝青萍招来伙计,把李久东拉回来道:“你这鼻青脸肿的,还不嫌丢人啊,这几天都别出门了!”
李久东还想反驳时,祝青萍哄道:“京城贵人最重体面,你这脸现在就很不体面!公子还是在家休养几日吧!”
“妻贤夫祸少,李老板,还是听你家娘子的话吧!”赵云眉也劝道。
李久东摸着自己肿胀的脸,尴尬一笑,没再反对。
回去的路上,秋儿嘟囔道:“这娘子忒小气,明知道您是公主,又是李老板的故人,还算计钱财!关键还算的这么贵!分明是杀熟嘛!”
赵云眉笑笑没接话,她知道祝青萍这么做,一是护了赵云眉的颜面和名声,拿钱买酒,账目明了,没有参杂任何人情,不会让人过度关注赵云眉跟这家酒坊里故人的旧事。二来,祝青萍在护着李久东和她自己,今天只是被李久东酒杯砸了,之后呢?会不会被缠上?如果被缠上,那李久东刚起步的日子会怎么样?祝青萍娼妓出身会不会被挖出来?
安稳日子难得,谁不想岁月静好呢。
赵云眉低头,想起祝青萍的话,说自己福泽深厚,说陆玄雍对自己是动了心的。
动了心?动了心会跑到长公主那吃饭喝酒吗?
赵云眉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暮色将近,远处城墙上穿着甲衣的兵士挎着腰刀矗立着。
赵云眉的心思从陆玄雍身上一下子抽离出来,看着那余晖下士兵身上冰冷的甲衣出神。
岁月静好哪有那么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