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只能是后来陆玄雍点的。
侍女端着铜炉走过,赵云眉叫住对方,伸手拿来铜炉道:“你们北周的香炉挺别致的。”
赵云眉把玩了两下,便将东西递还给了对方。
回到自己的偏院,赵云眉伸出手在鼻子下闻了闻,当即了然,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香灰里有曼陀罗花粉,赵云眉给牲口动刀时,会给牲口灌下曼陀罗花粉冲的水,喝完牲口会安睡一段时间。
北周寒凉,这花难长,应该是陆玄雍从南梁带来的。
赵云眉猜到,定是陆玄雍醒来后点了香,为的是让她多睡一会儿。
睡到自然醒即可,何必点香,还是加了料的。
赵云眉洗着手,脑子里迅速转着,想着陆玄雍这么做的目的,她不信陆玄雍只为让她多睡一会。
之后数日,两人同宿一室,一人睡床,一人睡榻,两人都没有多话。
唯有五更天时,陆玄雍起身点香,赵云眉会不动声色地醒来,侧卧着静静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烛火昏暗,陆玄雍的影子覆在赵云眉的身上,和对面的鹅黄纱帐上。赵云眉的背后,陆玄雍已经点过香了,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半晌,那黑影慢慢退去。
赵云眉转过身,看着陆玄雍出去,耳房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赵云眉细细辨出,那是东侧,是书房。
那香还在燃着,赵云眉起身,走到案几旁,端起铜炉靠近窗边,将窗推出一个缝隙,一抹轻烟沿着缝隙爬了出去,香很快燃尽。
轻轻放下铜炉,赵云眉回到床上继续睡,即使已经毫无睡意,她也会躺到日上三竿再起。
这一日,赵云眉醒来后,侍女进来告知,荣王妃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三皇子便是荣王。这荣王妃便是陆玄雍的嫂嫂。
赵云眉坐在床边思索片刻,便让侍女给自己赶紧收拾。
收拾完,赵云眉叫来秋儿,指着自己的脖颈道:“在这里揪一下。”
秋儿吓一跳:“王妃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揪一下?”
其他侍女退了出去,赵云眉看向秋儿,压低声音道:“你难道看不出吗,王爷要洗断袖之名。”
秋儿恍然大悟,赶紧拿起胭脂,在赵云眉雪白的脖颈上细细描绘起来。
花厅里,荣王妃品着茶,看到赵云眉时,满脸堆笑着相迎:“你看,这么久我才上门看你,你不会生气吧?”
对方等候多时,却没有责怪之意,赵云眉赶紧屈膝道福,道歉道:“嫂嫂莫怪!我以前平头百姓懒散惯了,一时做了王妃,还没适应过来。”
“妹妹可真自谦!刚来北周不适应,觉得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荣王妃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体态微胖,一张脸白嫩精致,笑起来像只亲人的小动物,甜腻得很,让人容易心生好感。
荣王妃拉过赵云眉,两人一同坐在榻边,中间隔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果品点心。
荣王妃先是夸赵云眉身段好,接着又夸她长得好看。
“相由心生,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三嫂好会说话,今日三嫂是一个人来的吗?”赵云眉想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
“就一个人啊,来看看你过的习不习惯。你们这是新开的府,听说你从南梁带了些人,北周不比南梁舒服,南梁过来的人估计也不会太习惯,我带了四个手脚麻利的嬷嬷给你使唤。”
赵云眉要拒绝时,荣王妃伸着脖子凑过来,手掌套在嘴边,神秘兮兮道:“放心,我带来的可没有年轻小丫头!都是三十五岁往上的!绝对本分,不会让雍王爷多看一眼的!”
赵云眉扭头凑过去,听到这话实在不好拒绝了。
“啊!”荣王妃捂着嘴低呼一声,接着捂嘴笑起来:“妹妹好福气!怪不得睡到这个点才起呢!”
荣王妃看到赵云眉脖颈上的红印了,赵云眉当即暗暗憋了一口气,脸瞬间红透,随即低头作出一副手足无措样,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荣王妃也没有再玩笑下去,看了看日头,称有事便离去了,留下四个嬷嬷。
这四个人放在哪,赵云眉有点犯难了。
这些嬷嬷放在外院,会被人说轻慢了荣王妃。放在内院,这些上了年纪的嬷嬷肯定比那些小丫头难糊弄,赵云眉会有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
荣王妃可真精明,特意送来年纪大的,摆明了就是要进内室做事的。
送走了荣王妃,赵云眉简单用了点饭菜后,来到了陆玄雍寝殿的耳房。推开门,绕过屏风,赵云眉恍了下神,这虽是耳房,却大得很,只见内里三面墙上的架子上堆的全是书,中间的案几上也堆着书,旁边有纸墨笔砚,砚里还有浅浅的墨水,看来最近有人在这写字。
此时天将午,秋儿告诉赵云眉,陆玄雍从外面回来了,脸色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