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默默地看伍豪收好棉锭,微微皱眉道:“你这右手受过伤,如此很难好全。”伍豪伸了伸手臂,神色轻松地道:“我这只手劳动惯了,劳动是最愉快的事!”他转而道:“我们这里明日有纺织比赛,你可以来看看呀!”苏梦枕道:“你也参加?”伍豪道:“那当然。”苏梦枕道:“像你一样织布的男人多吗?”伍豪正色道:“云和,其实劳动分工是不分男女的。我们大家都是平等的,只有依靠劳动,激发大家的劳动热情,创造比学赶帮超的氛围,才能发展起来,自给自足,大家吃得饱、穿得暖呀!”苏梦枕低声道:“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伍豪闻言眼睛一亮,道:“你也看过引之的文章?”
苏梦枕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他问道:“如此这般人物,可否与我引荐?”伍豪道:“就是你不提,我明日也要带你见见他的。”苏梦枕道:“何须明日?”伍豪问:“那便今日?”苏梦枕道:“那便今日!”伍豪又笑了起来,他的眼睛格外的亮,如星星点点的火焰,带着无法熄灭的暖色。
苏梦枕则永远是两点寒焰,二人一火热、一寒冷,一动一静,却似多年老友一般,大起知己之感。
伍豪说到这里,却不禁苦笑道:“实不相瞒,引之他……哎,他的想法没有被采纳,最近的会议也不让他出席了,所以今日你没有见到他。”苏梦枕道:“是指反攻城市的事吗?”伍豪眼神一变,忽然锐利起来,问道:“此事尚未定论,你如何知道?”苏梦枕虚虚指了指窗外道:“李古正在说这事,要我转述给你吗?”伍豪悚然道:“你说什么?”苏梦枕淡淡一笑,把听到的李古及旁人的话一一转述——伍豪微怔,拍了拍苏梦枕的肩膀道:“云和,我们马上去见引之,你跟我来。”
伍豪边走边道:“你的耳力比枕河同志还要好,真让我吃惊。”——枕河与奥宇依然无法对外透露苏梦枕的前情来路,只能以很有诚意的孟四少身份前来。枕河因保留的武功和易容的手艺进了特科,正归伍豪管辖,是以伍豪对她十分熟悉,也见识过她极为精妙的身手,还用她传授的防身术训练队员。可是李古的住处离他的房间足足隔了百米有余,便是枕河也是绝没有这样的本事。伍豪直觉得既然此人露了这一手,或许并不介意他问问。
苏梦枕确实不介意。甚至说,他是有意展露,以缩短互相试探的时间——他要让伍豪明白,只要他想听,可以说这里是没有秘密的,毕竟不可能所有人都说暗语或是传纸条——就连纸条,又怎么能保证他看不到呢?
苏梦枕道:“此事不值一提,还是与我说说杨引之是怎么回事罢。”伍豪道:“前期,我们游击战打得好,引之的功劳是最大的。大伙儿都佩服他,听他的指挥,这才顺利打了几次反围剿。可是近期李古和苏军代表都说这是机会主义的错误,依靠农村是发展不起来的,必须反攻城市,一举打开局面。”苏梦枕闻言一哂。
伍豪低声道:“李古在苏区留学,他的话代表苏方的指示,级别是要高于一切的。引之据理力争,被解除了军事职务,现在重大会议也不让参加了,只让他管后勤,搞经济……”苏梦枕沉吟不语。
杨引之的住处与伍豪更为接近,二人不一会儿便到了,伍豪敲了敲门,屋里说了一句:“来了。”一个三十余岁的精神抖擞的男子手里拿一盏昏黄的油灯,便来开了门,见了伍豪,微黑的脸庞上泛着笑意,连忙把二人拉进屋子,道:“跟你说多少次啦,你来直接进来就好,不用敲门的。”
伍豪道:“引之,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这位朋友,是孟和孟云同,东北军孟轩的弟弟,他要见你。”杨引之看向苏梦枕,只觉得此人气质凌厉,杀气俨然,着实不像传说中的纨绔子弟——军中有规矩,情报系统的知情范围是有限度的,自他被解职,伍豪也不能逾权透消息给他,是以他事先并不知晓苏梦枕与革命军要合作的消息。但他何等人物,三两下便拼了大概,打趣道:“云和朋友,你来到我们这里,是带着诚意来的,相信我们会有1+1大于2的效果,可惜没有什么好菜招待你,一起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