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秀丽而明毅的眼睛冷然,发出了刀光——眼刀!
苏梦枕没有退!
眼刀灼热,割伤了苏梦枕瘦削的脸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苏梦枕的手掌也一掌斩开狄飞惊的喉!
手刀!
狄飞惊大大的眼睛还睁着,他极为好看,好看得让人一眼就知道他是狄飞惊。
连死亡也这样好看!
他甚至喃喃地、断断续续地念了两句诗——
“欲散……白头千万……恨,只消……红袖……两三声……”
他的头发,竟然在死前这一刻,变成了雪白。
雷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失去了狄飞惊。
而六分半堂不能没有狄飞惊!
败局已定。
苏梦枕感到眼睛是这样刺痛,鲜血顺着他的眼底、他的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他的胸口又像个破碎的风箱,他已忍不住,想咳嗽。
杨无邪见状,高喊:“惊涛一岸云已灭,失手人间事又非。你还不出手?”
只见一个浑身散发着怪味的老家伙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一拳打向了吴惊涛!
“神/油爷爷”叶云灭与“惊涛书生”本就是宿敌,是“笑看涛生云灭,多指横刀七发”中的两大高手。叶云灭与吴惊涛对决两次,第一次他用失手掌惨败,第二次他弃掌用拳,发现自己用拳才是一绝,二人打了一个平手,但也都各自重伤。吴惊涛受失手拳所伤后身体燥热,不停出汗,以至于要随时揩面(并不是因为见到雷纯紧张,尽管他是个纯纯正正的舔狗)。而叶云灭更惨一点,他每天要服用一种来自天竺的神/油,也因此被称作“神/油爷爷”。这使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咸鱼的味道,不得不使用大量的香料遮掩,但无论是香料还是药油,都很贵。贵到叶云灭付不起。
于是他只好卖自己。
金风细雨楼的人找到他,答应为他治疗伤痛并提供金钱,只要他听到两句诗之后出手对付雷纯身边的惊涛书生(白愁飞还以为叶云灭是来帮自己的)。
打吴惊涛,叶云灭不要钱都愿意干,何况人家还给钱!
苏梦枕听到杨无邪唤出叶云灭,自己则衣袖一卷,红袖刀便又入手中。
苏梦枕感到几根没有温度,如风一般缥缈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
一阵温暖的内力吐露,他那搅得翻天覆地、乱七八糟的内息像被一个收拾孩子杂物的母亲给理得井井有条,一丝一丝去到该去的地方。
他此时眼睛已几乎不能见物,只听到枕河说:“还好还好,稳得住,但是你今天不能再动武了。”
枕河无视他威严不可逼视的面庞,扒了扒他的眼皮,说道:“这个狄飞惊的武功实在太怪了,还好你反应得快,眼球没事,血压有点高,可以控制。”
苏梦枕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
深蓝的衣袖上是血,指骨分明的手掌上是血,眼里是血,脸上还是血——
夜幕已降临,金风细雨楼点起了灯,他如长夜,如冬日的风,如刀一般锋利,如雪山一般高傲,如神祇一般不怒自威。
枕河觉得,妈呀,老板有点帅。
然后迅速恢复清醒,她心道:完犊子,不行不行,拒绝办公室恋情,拒绝上下级搞事,拒绝和古代男人谈恋爱。
所以她都说,自己还是适合傍一姐嘛!
她正腹诽,那边叶、吴二人已双双受伤。雷纯叫住了吴惊涛,幽怨地说:“苏公子,你赢了。”
苏梦枕道:“我赢了。”
雷纯说:“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
“你会杀我吗?”
“不会。”
“只是因为答应了我爹不杀我?”
“是。”
“那你要通过我控制六分半堂?”
“不是。”
雷纯惊讶地问:“为什么?”
苏梦枕说:“黑与白,是与非,本不能混淆。”
“你可以娶我。”雷纯说,“我们之间本有婚约。成亲之后,我……”
苏梦枕打断了她的话。
他淡淡地说:“你我之间本已是死仇,我不可能娶你,你也不可能嫁我。我只要见到你,便会想起死在六分半堂手下的兄弟,你见到我,也只会想起我杀了你爹,杀了你的大堂主。”
他说道:“我会一个一个拔掉六分半堂作恶的分堂,杀掉为恶多端的堂主,驱逐你们不干净的生意。你若想眼睁睁看着也随你,想自裁也随你。金风细雨楼不过是多了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雷纯问他:“我只想知道是谁背叛了我,是谁给的你解药,是谁给的你刀!”
苏梦枕漠然道:“没有人背叛你。只是我运气好,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了奇迹。”
枕河被老板一夸,有点飘。
杨无邪笑道:“恭喜公子。”
苏梦枕点头:“这话现在说,就合适了。”
说完,他再也不看雷纯,又走进了轿子。
四个人飞快地抬起轿子,只听苏梦枕低低的声音说:“去黄楼罢。”
温柔一掐王小石的手。
王小石低声道:“姑奶奶,你又怎么了?”
温柔凑到他耳边问:“大师兄和纯姐闹掰了吗?”
“唔,是,也不是。”
“小石头,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王小石着急道:“你别在我耳朵边说话嘛。”
杨无邪把雷纯交给了孙鱼。
孙鱼本就是他的人。
苏公子又回到了他的金风细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