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咳嗽一声,皱眉道,“极乐五毒童子?”
一阵忽远忽近的笑声,飘飘荡荡。“李寻欢,我酿的酒还好喝么?”
李寻欢哑声笑道,“阁下为何还不敢现身?莫非真如传言,阁下身材矮小,乃是个丑的不敢见人的侏儒么?”
这声音顿了一下,才说道,“我若让你在天亮前死了,算我对不起你。”
只听一阵奇异的吹竹声响起。 雪地上忽然出现了无数条蠕蠕而动的黑影,有大有小,有长有短,黑暗中也看不出究竟是些什么,只能嗅到一阵阵扑鼻的腥气。
五毒童子格格笑道:“我这‘极乐虫’乃七种神物□□而成,非血肉不饱……” 他话未说完,突见刀光一闪! 小李飞刀!
黑暗中只听得一声惨呼,一个矮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他的头很小,眼镜亮如灯,此刻眼中充满了怨毒。
他的咽喉上不偏不倚刺着一把刀,小李飞刀!
五毒童子把刀拔出,只说了一个“好……”不知他要说什么?好快的刀?好毒的刀?好叼的刀?
反正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这些又肥又短的虫子,纷纷涌向了五毒童子的尸身,但很快,又纷纷向后爬去。
爬向院子里里一个灰扑扑的水缸。
这个水缸其实是猎户家用来储水的,猎户买的时候花了五十文钱。
五毒童子自然不会注意这么一个寻常的水缸。
可是如果此刻有制毒的行家在,你就是问他要五百两银子,他也一定要买下这个水缸的。
李寻欢承认,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情景。
只见数不清的毒虫从雪地里、从五毒童子的身上爬出,流水般涌向这个水缸,进去后却是一阵霹雳吧啦的炸裂声,像极了飞蛾扑火。
这缸虽大,进去的虫子却好似都消失不见似的,再不见出来,像个无底洞。不仅五毒童子身上的毒虫一网打尽,连本地休眠的蜈蚣蝎子都引了过来,大大小小千奇百怪,小半个时辰才停歇。
中途他甚至被叫回屋吃了一碗饭。
本来李寻欢想到那些不明虫豸是没有胃口的,但是枕河说不吃饭就不能喝酒,于是他飞快地当了干饭人。
他的脸色当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不但没有那种惨灰的颜色,甚至因为近期的调养,还有些红润。
待院里恢复平静,李寻欢问枕河道,“这缸东西,你要怎么处置?”
枕河说,“把五毒童子的尸体丢进去,找个地方埋了。”
龙啸云低呼一声,“埋了?”
枕河奇怪道,“不埋你要?”
龙啸云机智的没有说他有点想要。
李寻欢有些意外,“我以为你留着有用。这一定是一种罕见的剧毒。”
枕河说,“罕见也没有用,下毒要是下得别人都知道不对劲的话没有什么用。你看这个屎一样的味道和质地,哪个脑子坏了会吃下去。”
阿飞点点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枕河往缸里丢了几包石灰,算是做了无害化处理,李寻欢和龙啸云负责找个地方埋。
好在猎户靠山吃山,这一片荒山多的是,二人来回不到一个时辰,猎户一家甚至都没有醒。
龙啸云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李寻欢说,出去毁尸灭迹的路上终于忍不住问,“江湖中是不是用毒的人很多?”
李寻欢道,“很不少。”
龙啸云说,“我觉着,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加起来都没这个孩子毒。”
“江湖上,名不符实的人本就是多数。”李寻欢说,“大哥不用多想,我观她不是恶人。”
有句话他没说,那就是想也没什么用,他还等着枕河给表妹看病呢。
处理了五毒童子,李寻欢暂无后顾之忧,归心似箭地带着几人回了李园。
枕河一下马车,就看见一副对联“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连连赞叹,对李寻欢都高看一眼。毕竟这时候文盲遍地,出个秀才都能免税,中个举人全家烧高香,考了进士那就是天子门生,何况父子三人都是三甲,苏东坡家都办不到。
她想,难怪李寻欢迷妹上到四十下到十四,武功比他高的,没他好看;长得比他好看的,考不上探花;考得上探花的,武功又没他高。
老管家喜笑颜开接了少爷进院子,不一会,一个虬髯壮汉风一样地跑出来,放声道,“少爷回来了!”
李寻欢温暖的眼神融化了冰雪,他笑容满面地说,“我回来了。家里可还好?”
虬髯大汉笑着说,“都好都好,下次少爷出门,可千万带着我一起去。”
李寻欢介绍了众人,说龙啸云是他结义的大哥,枕河和阿飞是新交的好朋友。说完脸色有一瞬间微红,很快又春风拂面地道,“诗音呢?她在家吗?我想请诗音出来见见几位朋友。”
虬髯大汉笑着道,“我这就去请林姑娘,她等少爷回家已经很久了。”
李寻欢故交不少,但林诗音是大家闺秀,二人又还未成婚,平日自然不会出来待客。李寻欢说道,“就去后面的小楼吧,我知道诗音在那里。”
李园的冬季绝美,隐约可见一片一片的梅花,如云似雪。园中有一处小楼,极其清雅,站在小楼上,李园风景尽入眼眸。
小楼的厅中,摆着一张大理石桌子,桌上有好几样瓜果小菜。蜜炙的云腿摆在淡青色的碟子里,醉鸡和青莴苣的碟子却是玛瑙色的,一个玉壶春瓶里装着上好的竹叶青,碗筷齐备。听得人上楼,一双素手轻轻拨开珠帘,发出珠玉的敲击,珠帘之后,一个绝色丽人面带笑容地静静站立在那里。
她的美丽,衬得价值千金的珠帘都失去了光辉,仿佛鱼目一般死气沉沉。
龙啸云呆若木鸡。
阿飞想起了母亲。
李寻欢满心欢喜。
枕河眼前一亮。
因为林诗音实在太美。
枕河目前见过的美人不少,且不说娱乐圈上头条的各色美女,便是天龙副本里——她常见梅兰竹菊四姐妹便是美人,段誉的几个妹妹更是灵秀可人,她也见过慕容家的阿朱阿碧,可细细想来,竟只有师侄王语嫣能跟林诗音平分秋色。不过王语嫣年纪尚小,林诗音却正是十八年华,她私以为还是后者更踩在她颜狗的审美线上。
林诗音显然少见外人,却落落大方。她先望向李寻欢,未语已带情,轻声细语唤了一句“表哥”,略略低眉,烛光照在她玉白的面庞之上,也染上一点绯色的清愁。
枕河不太理解李寻欢是怎么忍心半年不回家的。这要是她,能天天就着林诗音的颜下饭。
她给林诗音把脉后,诊断的结果出乎意料,林姑娘虽然纤细,胃也不是很好,心思过于敏感,但身体比天天喝酒的李寻欢强多了。
她心安理得地跟林诗音告状,而且机智地没说李寻欢现在经过她圣手调理已经至少胖了五斤。
结果就是林诗音终于狠下心,联合家里老少,把李寻欢的酒和酒钱都停了。酒库的锁上钉了一幅老李探花的字,上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李寻欢瞧见又不敢破门而入,只能撤退。
连李寻欢救下的虬髯大汉铁传甲都不敢给李寻欢递一文钱。他深受李家父子大恩,人又最讲义气,绝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李寻欢想去找龙啸云蹭酒,发现龙啸云那里的酒居然也有数,且不知道为什么都被他喝光了。想去外面喝,龙啸云常年兜比脸干净,小李探花身上被留下来能换钱的只有飞刀,二人又还没丧心病狂到去找十岁的阿飞借钱,反抗是不敢反抗的,只能长吁短叹,时运不齐,怪表妹想得太周到。
枕河作为始作俑者,左手林诗音姐姐,右手阿飞弟弟,笑傲李园,住进了林诗音隔壁的最大最新风景最好的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