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郑益恩也有些惊讶,“原闻玄德所想。”
刘备应曰,“锄地见金拾起岂不是寻常应对,何失之有?自家园中锄地得金,便是收为己有亦是理所当然。华子鱼捉金而掷去,或为路不拾遗之因,或为效朋友所为全朋友义之故,无论为何,可见其人轻财重义之辈。有轩冕过门,出看片刻又有何过;若是高官过往,郡县官吏变迁,亦或者四邻葬丧婚嫁大事,知之自胜于不知。胸怀生民天下之人,怎可充耳不闻窗外事?此则逸闻流传乡里,言下之意轻华重管,却未闻华子鱼自辩,亦可见其全朋友声名之高义。”
郑益恩莞尔,评道,“府君如今倒是谈吐讲究了许多,婉言大义。”
刘备知其真意,忙应道,“一则小事而已,可见德行,未必可见缺失,故只论华子鱼。”
其实初听了这则逸闻,刘备倒真想过或许也不用去造访这位管宁;对方自命清高,待朋友尚且如此刻薄,又怎会应郡国征辟。但说到此处他却又是转念:不过一则小事,如何就能断言管宁此人心性?朱虚县本也不远,自当去见见这位名扬郡国的士子。他拟定了主意,正想再问郑玄其他北海士子,突然有人从屏风后绕出,向刘备致礼道,“朱虚管宁,多谢府君教诲。”
刘备骇然,这才意识到郑玄父子在他之前接待的客人恰恰正是管宁;他应是候在侧间,有意待国相告辞再与郑氏父子论学。方才高谈阔论青州一龙时管宁却正在屏风另一边聆听!管宁身高八尺,容颜甚伟,眉目舒朗,只如今神色却显委顿。刘备强忍住了怒瞪郑益恩的冲动,忙起身还礼道,“先生无需多礼。方闻佳事,又见真人,备不胜荣幸。教诲如何敢当?倒是备听得数句逸闻便大肆评论,还望海涵。先生名扬青州,非池中之物,本不应囿于三百石曹史职位。备如今重整官盐,安顿流民,诸事繁杂,郡国县中官吏皆少,无奈之下方有寻贤才襄助之心。此事但凭先生心意,备多有唐突了。”
管宁低声说道,“府君深明大义,目光如炬,言浅意深,宁受教了。府君在高密为令四载,安民御贼,开蒙教化,如此种种宁皆有耳闻,更有北平黄巾,救北海于战乱之壮举。若君不弃,宁愿为曹史,”短暂的犹豫后他又添道,“邴根矩吾友,才高德厚,府君有意当为君引见。”
于是管宁、邴原二人终出仕。刘备有诸葛珪、孙乾、简雍、管宁、邴原一众能者襄助,又有妻子倾心辅佐,郑玄父子从旁指点,但觉北海诸事渐入佳境。待四月初,都昌盐场尽成,有万五千余亩盐田,每日可得五百石盐;待入五至七月夏日,所得更可翻倍。有盐场之利,又有诸多宽农劝耕政令,北海全境日渐丰足,再无流民之患。北海又兴郡学于剧县;管宁、邴原二人交替,每三日亲往授课,于是往来投者众多,游学之人络绎不绝,盛况几能与高密相比。
刘备本已渐渐淡忘那个今年将天下大变的预言,一心北海政务,不想却在四月中突然得了天子驾崩的惊天消息。他还未及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突闻郑益恩到访。
郑益恩神色平静,看不出意外亦或悲痛。他对刘备说道,“既如此,可见大乱不远矣。”
事到如今,刘备终是信了六七分,柠紧了眉头思索半晌,终是问道,“我等远在东海之滨,却不知当如何为社稷效力?”
郑益恩未曾回应此话,只是退后一步,对刘备深深一揖礼道,“吾人愿为府君效犬马之劳,百石小吏之位亦不妨,望府君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