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学生不想上学,哪怕是幼儿园学生。
宁薄舒借口自己身体还没恢复,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不能去学校。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播到精彩剧情,所以连头都没转过去看宁建设,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屏幕。
其实宁薄舒已经差不多好了,就是不想去学校,想在家看电视。
“你哪里还没好?”
宁建设无奈看向宁薄舒,这两天,因为屁股疼这事,宁薄舒可没少找宁建设要东西,不仅要玩具,而且还要各种零食,漫画书也买了三本。
宁建设也都答应下来。
“我反正没好,不能去幼儿园。”
宁薄舒坚持自己的观点,等到电视打广告间隙,这才舍得分半个眼神看向宁建设和宁巧荷。
宁建设正在给宁巧荷准备明天要去幼儿园的东西,还事无巨细交代东西该怎么用,书包铅笔橡皮……
宁薄舒撇嘴,“爸爸,你和他说这么多,他记得住吗?”
就这两天,宁薄舒对宁巧荷的印象就是不爱说话,按照宁建设的话就是特别乖巧懂事的孩子。长辈都喜欢这种安静听话的孩子。
宁巧荷虽然年纪小,但知道宁薄舒压根不喜欢他,除了吃饭洗漱睡觉,日常就默默缩在书桌前或者跟着宁建设去修车厂里待着,不会在宁薄舒面前久待,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宁建设每次带宁巧荷回家,面上都会带着笑,父子两低头不时说着话,看起来其乐融融。
宁建设会猛然对上宁薄舒的视线,随后笑意收敛,咳了咳,若无其事看他,然后问宁薄舒今天怎么样了。
宁薄舒却没回答他,反而看向他身侧的宁巧荷。宁巧荷只会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一贯他的风格——眼睛先看向人,然后唇角弯起,连带着那双眼眶也跟着变成一轮小小新月,诚恳看人,然后细声细气喊哥哥。
宁薄舒心里有股气,他已经意识到,宁巧荷的存在,只要他这个人在,那他和他爸的关系都会隔着一道名为宁巧荷的隔阂。
——偏心。
宁薄舒骂过宁巧荷很多次,每次都是无缘无故地一句话就开始,但宁巧荷始终没有反驳,被骂也受着,他也不会去告状。让他去做事,也毫无怨言。
越气,宁薄舒就清晰认识到,情绪就像是手中的流沙,他越是骂宁巧荷,那把沙子越是握不住,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掌心和满腹狂怒的委屈。
宁薄舒不可能放过宁巧荷的。
“怎么记不住呢?巧荷多聪明啊……”
宁建设抬头看宁薄舒,再一次劝着他,"你怎么不去学校?我明天送你们去幼儿园都方便。"
“……才不要!”
宁薄舒哼了一声,对上宁巧荷的眼睛。
他扭头。
宁建设嘶了一声,“上学还是得上啊,你告诉我哪里不好?”
宁薄舒瞪大眼睛和宁建设对视,“你打我的,你问我哪里不好?!”
他突然悲从中来,一瞬间积压的情绪崩溃,这几天的委屈和怨恨怎么也管不住,决堤之水浩浩荡荡。
最后那根弦断开,宁薄舒哭了。
“怎么哭了?屁股又疼了?”
宁建设见到宁薄舒一反常态没嚎啕大哭,而是咬着唇看他,那双黝黑的眼眸噙满泪水,委屈和失望如同一击重锤,把他砸的晕头转向。
他心跟着紧起来,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坐到沙发上,将宁薄舒抱起来,“爸爸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要……”
宁薄舒把头埋在宁建设的脖颈里。
他的眼泪在脸颊滑落,温热的泪珠让宁建设身形一僵住,他熟练拍宁薄舒的背,轻声哄他,“不去上学就不去,爸爸不该打你的。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的,等好了再去学校。”
“爸爸,我是哥哥,弟弟是不是得听我的话?”
宁薄舒抽噎,宁建设嗯了一声。
在泪眼婆娑中,他挑衅地看向站着的宁巧荷,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宁薄舒还是做了一个口型——“爸爸是我的”,然后又将头低下靠着宁建设,藏住自己眼底的得意。
第二天,星期一,宁薄舒如愿在家看电视,宁巧荷去幼儿园。
下午宁薄舒看电视躺在沙发上,却迷迷糊糊闭上眼,不知不觉睡过去,下午睁眼的时候只见到宁巧荷无声无息站在他面前。
屋内安静地只有少儿频道的声音,宁巧荷的眼睛在看他,也不看电视,像是鬼一样。
宁薄舒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呢?”
宁巧荷背着书包,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宁薄舒才睡醒,睡眼惺忪间揉了揉眼睛,“你是不是想想趁机打我?”
他说得太理直气壮,宁巧荷摇头张口想说什么,顿了顿,指指他身侧的毯子,“刚才想给哥哥盖毯子。”
“滚,不要你假好心。”
宁薄舒不知道为什么宁建设没有跟着宁巧荷一起,起身见到宁巧荷还站在原地,推了他一把,
宁薄舒没有收着力气,宁巧荷踉跄摔在沙发上。
宁薄舒作势要走,看样子是要回房间,宁巧荷倒在沙发上,看他的背影,突然出声。
“哥哥,我今天会写我自己的名字了。”
他的语气很天真,学到了东西会给身边人分享喜悦,宁薄舒经常这么干,但这次听到宁巧荷的话,宁薄舒的脚步停在半空。
他狐疑转头,不可置信在眼底闪烁,他问道,“你之前学过吗?”
“我今天才学的,爸爸把我的名字告诉老师,老师在我本子上写下来,我看一遍,写了一次,然后就会了。”
宁巧荷对着宁薄舒笑,“老师夸我很聪明。”
宁薄舒呵了一声,以为是宁巧荷在胡诌,小孩子干什么,只要不出格都会被老师表扬,他嘲讽扯了扯唇,“那你把我的名字也写下来。”
宁巧荷兴致勃勃,将书包拿下来,然后翻出本子和铅笔,趴在沙发下,“好呀。”
宁薄舒随意将自己的名字写下来,却没想到,宁巧荷真的写出来了。
而且他没有笨拙地模仿,没漏掉一笔一划,反而加了自己的理解,字迹很稚嫩,没有笔锋,看起来没有经过字帖的打磨,一笔一横都很直。
宁巧荷抬头看向宁薄舒,面上还带着笑。
他三岁的时候在干嘛?
宁薄舒回忆起来,却发现自己在三岁的时候根本做不到宁巧荷这个程度,他那会连“宁”都不会写。
但看着那三个规规整整的“宁薄舒”,嫉妒和不平在他的心底滋生发酵。
宁薄舒被这一幕刺激到,无形的巴掌似乎在他的脸上啪啪作响。
他将那张写有他名字的那一页撕掉,然后垂眸接近咬牙将废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不要随便写我的名字。”
“好的哥哥。”
宁巧荷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听到宁薄舒在他耳边讽刺,“你就算真的聪明又怎么样,现在你在我家,我是哥哥,你就得听我的话。”
“不要把老师夸你告诉爸爸,也不要告诉他你会写你和我的名字,懂了吗?”
宁薄舒说完,宁巧荷歪头看他,然后才点头,无声答应。
宁建设在后面几天发现宁薄舒突然用功起来,会自觉做幼儿园布置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