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聿发出一声低沉的浅笑，搂着他的手紧了紧，把整只狗都往怀里带。而装睡的燕知压根不敢拒绝。

*

村里前些年修了一个公墓——说是公墓，其实就是找了个山头，辟了一片山地出来，近年来去世的人，都葬在了这片简陋的公墓里。

而庄聿在母亲死后，也把她的骨灰带回了她的家乡，让她安眠在这片她从小生长，却没有怎么生活的土地上。

许荃的墓大概在半山腰，燕知有时间没有这么运动了，兴奋地在山间小道上奔跑，在他即将越走越远时，庄聿开口喊住了他——

燕知回头看了眼，庄聿离他都快隔了几层楼那么高了。

他立刻轻盈地一跳一跳，往庄聿的方向奔跑而去……

“妈，我回来看你了。”庄聿手里准备好的东西放到了墓碑前，墓碑上，是带着恬淡温柔笑容的许荃。

燕知在心底默默说道：许荃阿姨，我也来看你了。

庄聿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一边清理着墓边丛生的杂草，一边和墓里的许荃絮叨着这几年发生的事。只是省去了不好的事，只交代了一些日常和生活。

燕知这才知道，庄聿在从名牌大学毕业后，就入职了一家世界五百强的上市公司，不到两年就做到了小领导的层级，前途一片大好——如果不是碰到了那场意外。

对于改变他人生的意外，庄聿只字不提，只突然把话题转到了燕知身上——

“妈，你看，他就是燕知。”庄聿笑了笑，“你当初离开的时候，不还一直担心着他吗。现在他来看你了，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是现在也还不错。”

燕知：……

庄聿瞎了，哪只眼睛能看出来他还不错？？他现在连个人体都没了。

燕知翻了个白眼，立刻又想起这是许荃的墓地，又瞬间端正了姿态，只在庄聿靠近时，朝他叫了两声表达了不满。并且在他想要摸自己头时，蹭一下跳远开来，朝他吐了吐舌头，飞快地往山下跑去——

等庄聿终于走到山脚时，燕知早就在路边等得不耐烦了，望了望天，寒冬腊月，鸟雀都没有三两只。

“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燕知：“汪汪汪？”带他见人？他又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哪里有需要见的人？

然而，等到燕知真的见到了庄聿带他见的人时，燕知又是满头的问号。

那是一个穿着奇怪的老人，满头银发，却打理的整齐利落。那一身藏青色的衣服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铃铛，有点像苗族的衣服，却又不完全一样。

难道是少数民族？

燕知疑惑，以他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象，这里的村民大部分都是汉族人，穿着的也都是很普通的常服，这是他第一个看到穿民族服饰的人。

庄聿牵着燕知，恭敬朝那位穿着有点奇怪的民族服饰的老年女人微弯了弯腰。

“虔婆婆。”

虔婆婆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手中拿着一只正在不停旋转的罗盘。

听到有人叫她，虔婆婆抬起了头，她的脸上遍布皱纹，但是那双眼却清澈干净如少女。

“小聿啊，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虔婆婆扯着悠长的嗓子道。

“虔婆婆，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庄聿弯下腰，靠近虔婆婆的耳边说道。

“怎么了？遇上麻烦了？”虔婆婆问道。

“我……我有个朋友，出了车祸之后，就一直没有醒过来。伤都养好了，但是却一直昏迷着，我怀疑是离魂了。”庄聿迟疑了会，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到最后，就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燕知歪了歪头，看了看那个穿着奇怪衣服的老太太，又看了看庄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庄聿带他见的人，竟然是一个神婆？！

燕知震惊！

他完全没想到，庄聿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吗？

而且，庄聿口中那个车祸后一直没醒过来的朋友，不就是他吗？还说什么离魂，他不就是在狗的身体里醒过来了吗……

诶，燕知一怔，这样看来，用离魂的说法描述他现在的情况也不算错啊。

他的灵魂确实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而在一只狗的身体里醒过来了——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

但是他都从狗身上重生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呢？？

燕知立刻目光灼灼地盯着虔婆婆，期望她真的能有方法可以让他在自己身体里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