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庄聿,用自己五分之一的存款,买了个破床垫。
回去的路上,燕知颇有些垂头丧气。
看看周围的环境,更加唉声叹气。
想他好歹一个985高材生,庄聿更加是名牌大学出来的,怎么如今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想不通,真想不通。
庄聿好笑地看着小狗像人一样,一会摇头叹气,一会哀伤不已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又饿不到你。”
燕知回头鄙视地看他一眼,当然饿不到,又不是吃你的饭。等明天庄聿去饭店上班,他又能过上一日三餐吃美食的日子了。
路面还残留着好几个水坑,燕知眼疾脚快的一个个跳了过去,庄聿牵着遛狗绳,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一道轻轻的哼唱声突然响起,燕知一怔,这是他们高中每次放学必会放的一首英文歌。他一直不知道名字,只记得那个旋律,悠扬婉转,伴随着男声低低的吟唱。
就像庄聿如今的哼唱一般。
瞬间就把他拉回了,高中放学的下午。
那时候虽然忙碌却充实,天天就是想着从繁忙的学习中,挤出一点时间去打游戏看小说打篮球……
“哎哎,这是怎么了?”
有一阵嘈杂声把燕知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今天路上本来就没什么行人,却在前方围了好几个。
庄聿是没有凑热闹的习惯的,但是燕知有。
他立刻撒开蹄子往前跑去。
“哎呦,真是造孽哦,这井盖都被洪水冲起来了。”
“掉下去的人还好吧?”
“好像是个小孩子啊,我刚刚报警了,一会应该就有人来救了……”
人群吵吵嚷嚷,燕知只能听懂似乎是有人掉进了井盖里——昨晚的洪水涨的太快,地下水一齐涌上来,直接把路面的井盖给冲开,路政的人还没来得及检查,就有人掉了进去。
他依稀能听见有求救声从地下传来,很虚弱。燕知冲了过去,往入口探去——
地下管道黑暗幽深,加之洪水刚刚褪去的原因,味道很不好闻。围着的人不算多,有热心的路人等不及消防人员来,已经准备亲自下去救人了。
燕知被赶,他赶紧往旁边站了站,往人群看了会,又突然抬头看向庄聿——
青年的眼神虽然是看着井盖口的方向,面上却全是事不关己的表情,淡淡的,似乎压根不关心,有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他会往这边过来,也只不过是自家狗子非要凑热闹。
燕知的心底涌上古怪的情绪,他对着青年叫了两声。
庄聿低下头,看着燕知,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冲散了一点他脸上的淡漠,“怎么了,要回去了吗?”
燕知立刻摇头。他还要亲眼看着人获救呢。
此时,救人的男人已经在众人的帮助下,缓缓下了井口——
“里面怎么样?”有人问道。
“人还好,就是腿受伤了。”救人的大哥在管道里扯着嗓子回道,声音在空荡的管道里荡起了阵阵回声。
有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了捆绳子,“我把家里的消防绳拿来了,快快放下去。”
又是一阵忙碌,消防绳被送入管道,受伤的人被牢牢捆好,几人合力把人给拉了上来——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还穿着校服。此时的他,头上腿上胳膊上都渗着血,整个人奄奄一息的。
看起来,应该是下课回来的学生——命也是真苦,洪水刚退去就要去上学,结果回来就掉井盖里,简直是无妄之灾。
燕知忍不住在心底感叹。
“走了,回去了。”似乎是见人已经救出来了,庄聿拉了拉牵引绳,率先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燕知只能跟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确认人已经被送去医院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又看向眼前的青年,如今他走在自己的面前,背影从他这个视角来看,很高大。他现在虽然长大了一圈,却也长不到像人类一般高,所以他总是需要抬头看庄聿,这个角度看过去,总是看得不甚清楚。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如今的庄聿,看起来和少年时期,差了这么多……
当初的庄聿,明明是看到有流浪动物受伤都不忍心的人,会花光自己的零花钱给流浪动物治病,钱实在不够用的时候,还会别别扭扭的问妈妈要钱。
庄妈妈会问清他要钱的目的,然后再掏钱给他——
这都是他不小心看到的。
对,就是不小心!谁让庄聿自己没注意到自己提前去了他家,准备做作业呢。再看到自己在他家时,还变了脸,还甩脸子给他看。
哼,他可是会记一辈子的。
只是,如今的庄聿,却对周围发生的事不管不问,当初要不是自己去碰瓷、去死皮赖脸的蹭上人家,怕是庄聿也不会主动收养他……
想到这,燕知又有些丧气,拖着脚步跟在庄聿身后。
洪水来得快去的也快,普通人也不会因为一次洪水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燕知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呢,就闻到了各种小吃摊的香味。
烤肠的,烧烤的,小蛋糕的……
唔唔唔,好香好香!
他不停吸着鼻子,瞬间就抛下了心中那些伤春悲秋,往发出诱人香气的摊位,直勾勾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