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

燕知百思不得其解，他从客厅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这头滚到那头。

庄聿翻完照片后，直接放下了手机，此时正拿着洗好的葡萄从厨房走了出来，瞥了眼像是长了跳蚤，一直在地上蹭来蹭去的大黑狗，“倒是省了我拖地的功夫。”

燕知：……

燕知圆溜溜的豆豆眼转向庄聿，眼神中满是幽怨。

这人倒好，丢下个重磅炸弹之后，还能没事人一样的，吃吃喝喝。徒留下他这个当事人，在这里辗转反侧，挠破了头，死活都想不明白，这人手机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自己的照片。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和庄聿一直都是不对付的状态。虽然在自家老妈的强压下，被迫去学习，但是他自己是不乐意的，也想当然的以为庄聿是不乐意的——毕竟哪个学霸能接受浪费自己的时间，给一个学渣补课？

而且他们就算在一起学习，平时也没有多半句的闲聊，一做完作业，他就能多快就有多快地跑出去找小伙伴玩……

难道是记恨他当初把人写完的暑假试卷偷走，换成了空白的？还是因为那天庄妈妈喊他拿绿豆汤喝时，把庄聿的那碗多加了两勺盐？

还是……

不行了，不能想，越想越觉得他自己的恶行罄竹难书……

他拍这些照片难不成是想报复自己？

可是，直到庄聿离开，他也没收到什么实质性的报复。所以这人究竟是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自己的照片呢？

燕知伸出后爪，挠了挠下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葡萄不要吃了？”

“汪汪！”要要！

一颗晶莹的黑色葡萄被抛至半空，燕知一个原地起跳，“嗷呜”一口稳稳接住。

嘶——啊呸呸呸！

燕知连吐三口，原地跳脚，好酸好酸，这葡萄看起来那么美味，怎么会这么酸。

庄聿看着他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你再吐到地板上，晚上的饭就不用吃了。”

燕知：……

威胁谁呢？

燕知立刻跑到了庄聿的身边，狗头蹭了蹭他的大腿。吃得好就长得快，如今庄聿坐在沙发上，燕知蹲在边上能到他的腰。

庄聿把他的狗头推开，起身抽了几张纸巾，收拾他的残局。

葡萄被他随手放在了茶几上，是方怡然昨天送来的，沾着水珠的葡萄新鲜又饱满，被酸到的燕知忍不住又要流下口水——再来一颗试试，万一下一颗就是甜的呢，他都好久没有吃到葡萄了……

这么想着，他对着盘子就是大嘴一张——

“嗷呜！”艰难把嘴里葡萄嚼烂吞进胃里，燕知忍不住仰天长啸，整张狗脸皱在一起，无比的扭曲。怎么还是这么酸——想要把葡萄吐掉的冲动，在想到庄聿刚才说的话时，生生压制了下去。

卖这些葡萄的商家，该不会是无良奸商吧？

想到庄聿刚刚吃得神色如常的模样，燕知忍不住起了敬佩之心。三两步跑到水碗旁，他一头扎进去，哐哐喝水，试图缓解满嘴满胃的酸意。

庄聿表情嫌弃把葡萄碗拿进厨房，又洗了一遍。

……

入夜，庄聿早早的睡了。

手机被他随手放在了沙发上。燕知看着那手机，蠢蠢欲动。

我跳，我跳跳跳——

艰难的上了沙发，燕知兴奋地一爪子按上了手机屏幕。屏幕亮起，锁屏的界面看起来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地点是一处林荫大道，两侧的松柏已经泛黄，掉落的松针铺满了路面，如同一条黄金大道。

黄金大道上，是几个穿着校服的臃肿背影，手里拿着扫把正在玩闹，正在扫地上的松针——

燕知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条道是他高中通往综合楼的路，两旁的松柏树是所有学生的噩梦。每到秋冬，就有扫不完的松针。

屏幕暗了下去，燕知在黑暗中怔愣片刻，又把屏幕按亮，对着其中两个背影看了又看。

那个拿着扫把比划着孙悟空姿势的背影，是他，而不远处那个手里拿着叠卷子的人，好像就是庄聿——

他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对于高中庄聿的记忆，他有点模糊了，但是和现在的庄聿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这一刻的心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是窥探到了什么秘密，他慌乱地用爪子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片刻后暗了下去。

他的思绪有点乱，忍不住刨了刨爪下的沙发。

庄聿不是失忆了吗？他还记得照片里的人是谁吗？看照片的时候，什么话也不说，让燕知都无法了解，他存了这么多照片是想干嘛。

总不会是暗恋他吧？

想到这个可能，燕知身体不自觉一抖，立马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庄聿是男的，他也是男的……

但是……他想起之前被大学同学硬塞到手里看的漫画，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心乱如麻，脑子纠结到头疼，燕知泄愤般，又挠了挠沙发垫——可恶的庄聿，就算失忆了，也能让他的日子不好过！

“嘶啦——”

寂静的空间里，突兀的响起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燕知身体一僵，看向自己的爪子。

凭借动物优越的夜视能力，燕知清晰的看到，沙发上那亚麻色的沙发套不知道何时被他揉成了一团，中间被划拉开好几道大大的口子，他的爪子缝里，还残留着同色的丝线……

燕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