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又一次按孙权说的做了。
消息是武则天亲自发的。措辞公事公办,说澜的能力对她很重要,有一个迫在眉睫的任务急需他加入并处理。落款处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行“期待你的答复”。
这还没加入呢,工作就给安排上了。孙权暗自腹诽。
他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锁屏,又解锁,再看一遍。
他应该高兴的。
是他亲口对澜说“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的将来”。
可当澜真的点头,真的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孙权才后知后觉,原来“为了将来”,要付出的代价是“现在”。
澜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孙权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大门。澜坐在后排,侧脸在车窗后面一闪而过。
他没有回头。他们昨晚说好的。
“到了给我消息。”孙权站在澜房门口,声音很轻。
彼时澜正在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动作利落,像他做任何事一样。闻言,他停下手边事,转过身看着孙权。
“好。”
“工作别太拼,注意休息。”
“好。”
“别总是吃外卖,不健康。”
“好。”
“还有——”
孙权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太多,多得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说:“算了,你都知道。”
澜看着他,目光很深。
“嗯,我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孙权的头发。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却又迟迟没下。
孙权把窗户开了道缝,有风吹进来,带来些许寒意。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澜掌心的温度。
澜第一次揉他头发的时候,他还会躲。而现在,他居然已经习惯了。
……习惯真可怕。
孙权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再也听不到一点风声,他的手机才震了一下。
【鲨】:到了。
孙权没回。他坐回书桌前,翻开一本习题集,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往常这个时候,房间的角落里都会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现在没有了。
孙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他解了一道函数题,又解了一道几何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就是觉得这个房间,好像突然变大了。
澜走后,孙家安静了很多。
孙权以前没觉得澜有多吵。他话少,存在感低,走在路上都像一道影子。可当他真的不在的时候,孙权才发现,那道影子早就嵌进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吃饭的时候,对面少了一个人。
练琴的时候,旁边的椅子空着。
甚至连发呆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某个方向,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孙尚香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二哥,”她歪着头看他,“你怎么最近老发呆?”
孙权回过神,笑了笑:“有吗?”
“有。”孙尚香认真点头,“而且你笑得好假。”
孙权无言以对。
孙尚香眨眨眼:“你是不是想他了?”
孙权沉默了几秒,伸手敲了敲她的头:“作业写完了吗?就管这么多。”
孙尚香捂着头“哎哟”一声,嘟囔着“好心没好报”,蹦蹦跳跳地跑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权低头看着面前的习题册,上面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想他了吗?
他自嘲地笑笑。
何止是想。
*
孙坚对澜的离开非常满意。
他虽然没有明确表露,但孙权能感觉到,父亲最近的心情好了很多。吃饭的时候会多喝两杯酒,甚至连看孙权的眼神都温和了几分。
仿佛澜的离开,意味着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孙权冷眼看着,什么都没说。
澜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自己都做了什么,吃的什么东西。他的消息简短,但字字句句都藏着一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