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早被条野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铁肠在烨子的目光中干咳了两声:“咳咳,不会的,他的内裤都是我洗的。”
烨子捂住耳朵脚底抹了油般跑了。
*
罪魁祸首条野终究是被强大的副队长大仓烨子小姐亲手制裁了。而铁肠和烨子孩子气的闹剧总算杀青。
得知条野的眼睛曾短暂地恢复过光明,而又亲手了结了这份光明,烨子怜爱地看着他,要多心疼有多心疼,仿佛刚才气势汹汹的人不是她。
她想说点什么,但直觉这个话题是沉重的,可她真的忍不住问:“真的不遗憾吗?”
条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才客气地问:“谢谢你的关心,可是我遗憾什么?”
“……不知道你看过吗?横滨的夜空很美,有漫天的星光,好多好多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天上,风是凉的,混着海水的味道,码头那里总有船灯一晃一晃。”烨子说得很慢,防拂沉浸在那如画的景象里,“有时遍体鳞伤,我会迷茫,我们挥洒热血,为的是什么?”
她瞥了条野一眼,继续说:“可当我倒下,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片浩瀚星河,我才明白,我拼尽全力,为的是守护。”
视觉能带来很多心理慰藉。
比如低谷时瞥见街边的柳树抽出嫩芽,鸟儿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啁啾,一派生机勃勃,心里也被这自然景象鼓舞,重拾了希望;
比如深夜加班回家,这座城市都睡着了,但楼下的那座便利店还亮着白得刺眼的灯,关东煮的热气晕染了玻璃,心里一暖,总有那么一丝光亮是为晚归的人留的;
比如生了场重病,躺在床上看灰蒙蒙的天,却看到狂风把小树吹得东倒西歪,沙沙挣扎的叶子像振翅的蝶,心里忽然落了泪,原来植物也在用力地活着。
“我不遗憾。”条野说。
眼前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故事开始于那个几年难得一遇的炎热夏天,那年热得能在马路上炒鸡蛋。
他叫末广铁肠。
他是我的同事。
他待我很照顾,大概是因为我是盲人?这种被当弱者的感觉让我心里隐隐不快。
后来才发现他对同事都很慷慨,我并不是例外。我有种自作多情的羞耻感,想起来脸颊就发烫,原来他不是只为我撑伞。
又一个夏天,他跟我同居,我才知道他对食物的品味这么差劲,还总爱把他那些黑暗料理推到我面前,我“委婉”地拒绝了。
我们成了搭档,生死一线的搭档,他替我挡过刀,我替他擦过刀,我们的关系熟络到了不需要说谢谢、小心等这种客套话。
我也在他身上看到了我所没有的纯粹灵魂,和锋利的正义感。
他很旺盛,我很干枯,我需要他。
他只是我的搭档,我的同事,可是他为什么要在我的世界里固执地留下痕迹?
真讨厌。我讨厌他。
可他受伤了,伤口在渗血,他就任由血液肆意流淌。他对自己的疼痛真是迟钝得让人烦躁。
我不情不愿地帮他处理伤口,他也不躲,不吭声,不喊疼。
他很信任我,但我讨厌他,所以我下手重了点,他还是没喊疼。
我讨厌他,可我的手在抖,为什么?
他只是我的搭档,可为什么他流血我会烦躁?为什么我要比他更在乎伤口?为什么要在我的世界里留下这么多痕迹?
好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别再流血了,别把我拖进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