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噩梦了?”
条野听见铁肠的声音受惊一般,扑腾一下子钻进小被窝,把脸遮得死死的。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不过是个梦魇罢了,这么久了不都熬过来了,这下倒好,差点丢人丢到铁肠家了。条野感紧拿被子胡乱抹了把脸。
铁肠的手放在被子外,安抚地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我在这儿呢。”
“没有……”条野闷声道。
“什么?”
“没做噩梦。”
有温柔的液体滴在条野的锁骨上,沿着锁骨一路下滑。
后背上的力道渐渐消失了。
“铁肠?”
空气里翻滚着烫人的铁锈味,潮湿的腥气。
条野慌乱地爬出被窝,向上摸索,先摸到的是铁肠绷紧的下颌,一片湿黏,有不断粘稠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滴落。
“你流血了?!”条野颤抖道。
“没事。”明明受伤的人是他,他却还在安抚地拍着条野,“没事的,不严重。”
“你当我瞎吗?”条野的声音几乎破碎。
有血滴在条野的眼睛上,染红了世界。
“我只是,有点累。”铁肠声音渐渐微弱,跌到了床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到死也没跟你在一起……”铁肠小声嗫嚅的话也随着窗外的风飘走了。
窗户被刮出裂纹,在强风的打击下噼里啪啦碎成渣,残渣一片又一片,像鬼魂一样横冲直撞,无序地飘走。
条野瘫软在铁肠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衣襟,听着他鲜活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微弱,慢慢消失,最终归于死寂。有热滚滚的血泪淌下,滴在铁肠的心脏上。
“我听到了……”
房间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房屋咯吱咯吱作响,发出呻吟。
“你说,到死也没能跟你在一起……”
飓风狂暴地撕扯着墙壁,打着屋顶,它在威吓、吼叫。
“那就死后同行吧。”
光啊——
我渴望你滚烫的体温,却害怕被你灼伤。
我想紧紧抓住你,却害怕弄脏你的纯粹。
你熄灭了,我失明了。
飓风到了,暴雨到了,世界塌了,末日来了。
你和我一同被埋葬。
*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你很安全。”
——什么声音?
“没事的,放松,衣服要被你抓破了,我在这儿呢。”
——谁在说话?
“一会儿就过去了,铁肠在呢,条野在吗?”
——好温暖……不冷了,条野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