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京殊从健身房回到合宿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客厅里灯火通明。

二哥陈醒松正趴在瑜伽垫上做平板支撑，背心被汗水浸透，露出线条分明的背肌。听见开门声，他头也不回：“哟，老幺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加练了两组卧推。”许京殊把健身包放在玄关。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因为喝的有些急，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过喉结。

可惜唯一的观众陈醒松根本没看过来。

“队长他们呢？”许京殊见客厅只有他一个人。

“林霄衡屋里写歌呢。”陈醒松终于撑起身，盘腿坐下，抓起毛巾擦汗，“老三在阳台打电话，好像是家里的事。老四洗澡去了。”

许京殊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最近他们团小火了一下，来了好多新粉。

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最新一期封面上是他们团的五个人。

他盯着自己的那张脸，照片是两个月前拍的，造型师给他做了个湿发造型，黑色皮衣配银链子，当时他还特意要求摄影师多拍侧脸的角度。

看起来非常帅气。

他很满意。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博。

今天下午团队发了一组练习室花絮照，他特意选了张举铁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

评论应该……

许京殊的笑容僵在脸上。

热评第一：【殊殊宝宝这个手臂线条！妈妈哭了！怎么练得这么漂亮还这么细！】

漂亮，细？

热评第二：【公主今天举的是几公斤呀？会不会太重了手疼？】

公主？

热评第三：【这个发力表情好可爱哦，像小仓鼠囤粮！】

可爱，仓鼠？

许京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评论区，点进自己的超话。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热搜词条：

#殊殊公主用什么味儿的洗发水#

配图是前天演唱会的抓拍，他唱完高音部分累得闭眼喘气的瞬间，不知道被哪个站姐加上了粉色兔耳滤镜，整个画面笼罩在柔光里，头发毛茸茸的，连他额角的汗珠都被P成了星星特效。

转发三万。

点赞十万。

评论第一条：【姐妹们我查了！同款是樱花味！链接我放主页了！】

许京殊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用的明明是柠檬味儿的。

“怎么了你？”陈醒松凑过来，瞥见他手机屏幕，立刻爆发出大笑，“哈哈哈这个图！谁拍的啊？绝了！”

“可恶。”许京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干什么呀，多可爱啊。”陈醒松笑得东倒西歪，摸出自己的手机，“我得赶紧存一张。哎你说我要不要转发？就配文，我们忙内真可爱！”

“陈醒松！”许京殊站起来，手机攥得死紧，“滚啊你，我是男生！”

陈醒松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抬头，看着许京殊。灯光下，许京殊皱着眉，下颌线清晰，眼睛湿润，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反而冲淡了那点硬撑出来的凶。

他眼睛眨了眨，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废话，谁说你是个女的了？但可爱和性别有关系吗？我们京殊就是可爱啊。”

“我不可爱。”许京殊一字一顿，“我、是、硬、汉。”

“行行行，硬汉硬汉。”陈醒松敷衍地摆摆手，继续刷手机，“硬汉兄弟，你能帮我把那边那瓶蛋白粉拿过来吗？硬汉的手长。”

许京殊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他不想搭理陈醒松，转身走向自己房间，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出哒哒的声响。

关门时他用了五分力，本想用十分，但想起门是去年新换的，贵。

房间里没开灯。

许京殊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气的粉扑扑的脸。

他点开那条词条，往下翻。

【公主殿下累坏了吧呜呜，妈妈心疼】

【这个唇色绝了，天生的吗？还是涂了唇膏？求色号！】

【没人注意颈环吗！黑色颈环配这个表情！我直接嘶哈——】

【楼上姐妹穿条裤子吧！虽然我也想嘶哈。】

【只有我在想，殊殊腰伤是不是复发了？我看他状态有些不对。】

许京殊的手指停在最后这条评论上。

腰伤。

他下意识挺了挺背。

演唱会最后那个腾空动作落地时，旧伤确实扯了一下，但他立刻调整了姿势，应该没人看出来才对。

这些粉丝眼睛怎么这么毒？

他手滑刷新了一下，全是关于自己的内容。

弹出来的瞬间，他倒抽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图，有演唱会的，有综艺截图的，有机场抓拍的。

每张图都被精心修饰过：加滤镜，加柔光，加各种可爱的贴纸和文字。

【今日养殊：公主喝水的侧脸，这个睫毛怎么这么长，羡慕！】

【殊殊公主今日穿搭分析：这次穿的这套白色毛衣套装，软乎乎的，好想rua。】

【姐妹们！我搞到真料了！殊殊私下用的香水是甜甜的栀子花味！上次接机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了，绝对是这个味道！】

许京殊猛地关掉手机。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地下室练习生到空降新团被骂，从全网黑到一点点积攒人气，最难的时候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他每天举铁，微博只发他自己的帅照，说话时刻意压低声线装酷，衣服只穿黑白灰！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他的粉丝画风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龙傲天逆袭酷炫拽吗？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停在门口。然后敲门声响起：“京殊？”

是林霄衡。

许京殊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站起来开灯。

林霄衡端着牛奶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开心？”

“……没。”

“看到热搜了？”

许京殊别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霄衡挑了挑眉，眼里划过一丝了然，果然是因为这个不开心了，相处那么久了这些东西还是知根知底的。

“粉丝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林霄衡拍拍他的肩，“她们没有恶意。”

“她们居然叫我公主，怎么叫你们的时候都喊老公，到我了不是公主就是老婆。”许京殊抬起头，忿忿不平。

“队长，我明明也很帅！”

“我知道。”林霄衡打断他，耐心安慰，“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喜欢这样。但京殊，偶像这个行业，有时候粉丝看到的和我们想展示的，不一定完全一致。”

“好吧。”许京殊当然知道，但是知道和接受是两码事。

林霄衡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有采访，别熬夜。”

门重新关上。

许京殊盯着手里的牛奶，仰头喝了一口，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打开电脑。

登录自己的官方粉丝群，那个他潜水很久，但几乎从不说话的群。

晚上十一点半，群里仍然热闹非凡。

【今日话题：殊殊到底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我猜是那个樱花味！】

【我觉得是水果香！他看起来真的好像香香的美女姐姐。】

【有人扒同款吗？昨晚那件衬衫好好看，领口的花边绝了】

许京殊皱眉打字：【我觉得他不是美女姐姐，他倒是很像潮男帅哥。】

发送。

群里静了几秒。

然后——

【哇！活的管理员欸！】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管理员，你不怎么说话吧？】

【姐姐是老粉吧？见过许京殊真人吗？是不是比镜头里还好看？皮肤是不是特别好？】

许京殊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慢慢打字：【他本人特别攻。】

发送。

又一阵安静。

【哈哈哈真会开玩笑！】

【姐妹好幽默！我敢说只要是见过许京殊本人的都会忍不住叫妈妈！】

【居然是本群唯一整肃吗？珍稀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