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临近六点,枭谷的各位果然来了。
“……赤苇君,贵校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我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队伍最旁边的那个人。
我只是个刚认识一天的外校女经理,至于一下来六个人吗?这人数凑一凑,都够直接去白鸟泽打场练习赛了。
赤苇沉思了片刻,“如果说前辈们主要是来取体检结果,顺便看看您,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我钦佩地看向他,“真温柔啊。”
“事实而已,谢谢您的夸奖。”
“Hey~Hey~Hey~我来给博里加油打气了——哎哎木叶你拽我干嘛?”
名叫木叶的少年一脸恨铁不成钢,抓着木兔的肩膀把他往后拖,“是博林!你倒是把人家的名字给念对了啊!刚才不是教了你一路吗?”
“博里?”木兔歪着头,一脸无辜。
“博林。”
“博里。”
“博林!!”
不光是木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纠正木兔发音的队伍中去。叫小见的自由人甚至开始用手比划着平假名的写法。眼看被埋在人堆里的木兔逐渐从意气风发变成豆豆眼形态,头顶那两撮原本精神抖擞的头发也要耷拉下来。
联想到赤苇昨天在天台说的“他一旦进入消极模式就特别难哄”,我心头一紧。可别在我的病房里进入消极模式啊,我这儿可没有排球给他扣。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姓是很拗口,大家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木兔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哦哦!博里你人真好!”
木叶还想再挣扎一下,捂着脸呻吟道:“是博林……”
“哈哈,就叫我‘安’吧,这样是不是简单多了?”我笑着建议道。
木兔的眼睛更亮了,“哦哦哦!安!你人真好!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超好的!”
“喂喂木兔你也太自来熟了。”后面的猿杙忍不住吐槽道,“人家是女孩子哎。”
“有什么关系嘛!安都不介意啊!”木兔理直气壮。
我的视线越过木兔,落在与他同年的队友身上。虽然此刻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但我心里其实虚得很。
在听赤苇说枭谷“全员”都要来之后,我昨晚可是几乎没睡,尽可能地翻出了所有能找到的枭谷比赛录像带和资料,连夜疯狂做功课,硬是背下了每一个上场队员的名字、位置和高光时刻。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因为之前和研磨线下面基那次,我只认出了音驹的自由人夜久,没认出黑尾,他后来跟我抱怨说,那天他心痛极了,感觉身为男人的尊严碎了一地,痛到回去和夜久吵架连输三场,非让我额外声援他几句才肯罢休。
所以我暗下决心,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我要尽力满足每一个想被对手牢牢记住自己出色表现的少年心愿。
虽然我只是一枚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经理,说出的话肯定不如全国前三的牛若有分量,但在提供情绪价值这一块,我肯定比那个闷葫芦要强上一百倍。
“木叶君你好啊,你的比赛我一直有在关注,感觉你好像哪个位置都能胜任,不论是二传还是扣球都非常出色,综合实力也太强了吧!简直就是球场上的万金油呢!”
木叶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夸,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是、是吗?也没那么厉害啦……”
“小见君是自由人来着?那场对阵犬伏东的赛点球,你救得真是太太太关键了!那一瞬间的反应速度简直神了,我当时看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如果没有那一球,比赛结果还真不好说呢!”
小见得意地看了一眼队友:“真不愧是白鸟泽的经理,懂行。”
“猿杙君!你的拦网太漂亮了!干脆利落,那伸直的双臂完全让人移不开眼呢,这就是传说中的‘静谧的威慑力’吧?”
猿杙有些害羞地笑了笑:“过奖了。”
“鹫尾君的目标是职业选手吗?哎?没考虑过?嗯~我倒是觉得鹫尾君很有做职业的潜力,那种沉稳的气质非常难得——啊!如果我一语成谶了,到时候你可要请我吃饭哦?”
最后再附上一个完美无缺的、露齿八颗的标准笑容,没有人能看出我是临阵磨枪。
大家都很感动,但比当事人更感动的是木兔,我每夸一个人,他都要在旁边用力地点头,露出一副“是吧是吧!我的队友超厉害吧!”的自豪表情。然后用那双炯炯有神、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大眼睛,无比期待地看着我。
我:?
呃、连你也要吗?
此刻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名负责分发糖果的幼儿园老师,给所有小朋友都发了一圈之后,发现旁边那个一米八几的同龄男老师也在眼巴巴地张着嘴等着投喂。
遭了,关于木兔的……有、有什么来着?
“……木兔君的每一场比赛都很精彩,太帅了,不论是直线球还是斜线球都让人印象深刻,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讲起好。那个、就是……只要木兔君在场上,就会让人觉得很有希望!”
真机智啊博林安,这套用在谁身上都可以的“希望论”简直无懈可击。依我看你这被撞坏的脑子根本没问题,这不是转得比谁都快吗!
“赤苇你听见了吗!我的每一场比赛都很强哦!我很给人希望哦!”
“我听见了,木兔前辈,恭喜您。”
好健全的对话,使我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赤苇君,哄孩子这方面你不应该是最懂我的吗?
不过为了雨露均沾,“赤苇君……”
“我就不必了。”
比前辈们靠谱许多的赤苇浅笑着打断了我。他对出现在门口、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护士小姐点头示意,又转过头对我说道:
“看来到您要去做准备的时间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安前辈,手术加油。”
“手术加油啊安!”木兔抬起手,掌心对着我。会意的我也跟着举起左手,像每次排球比赛开场前的仪式那样,他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High Five。
然后是木叶、小见……每个人都与我击掌助威。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手术,只是个全身麻醉的造影检查罢了。不习惯成为大家关注焦点的我,面对这种青春洋溢的盛情鼓舞,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