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哪怕是和其他学校的排球部聚餐,最后也会不知不觉地聊到与排球有关的话题上。
菜还没上齐,一盘普通的毛豆先在音驹的各位手里变成了战术沙盘,模拟起上次练习赛的双方阵容。
“这一球如果能跟上的话……”
“不,这里还是应该先补位……”
听得我一边感慨大家真的好爱排球啊,一边哀叹排球能不能滚出我的生活。
这么想着,我将幽怨的眼神投向坐在对面的研磨。他可是我认知中唯一一个——至少在今天之前——不怎么跟我聊排球的异性朋友。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打排球呢?”我松开冰可乐的吸管,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二传手这么重要的位置。”
研磨的视线游移,最后落在桌角的调味瓶上:“……因为感觉你身边打排球的人已经够多了。”
“那确实。”我几乎是立刻就点头肯定道。和我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几乎都是通过排球认识的——等等,这该不会是什么诅咒吧?
“所以咱们今后还是禁止排球的话题吧。”研磨接着说。
我刚想点头同意,甚至已经准备好要把话题引向最新的游戏副本,夜久的否决声却像一记发球一样砸了过来。
“喂喂喂说什么呢!好不容易遇到名门白鸟泽的人,还不赶紧多问问!”夜久卫辅虽然个子不高,但说话的气势完全不输给任何人,“这可是情报收集的好机会啊!”
黑尾也跟着点头附和,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啊,多听博林桑讲讲其他二传手的事,对你有好处哦,研磨。她可是‘白鸟泽’的经理啊。”
“哎呀,白鸟泽的二传没什么特殊的啦。”我讪笑着摆摆手,试图降低他们的期待值。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英太,但在白鸟泽那种崇尚“简单粗暴”的战术体系里,二传手的光芒确实很大程度上被主攻手掩盖了。
近来的战术几乎都是围绕着牛岛那门重炮展开的,别的位置在旁人眼里,大概真的只是为了让他开火而存在的支架。
“要说二传,那肯定是——”
话刚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打开了一个不得了的开关。
跟过两支队伍,做了五年经理的我也算认识不少优秀的二传选手。
比如白鸟泽的新生力量白布,很有头脑;比如北川第一的影山飞雄,名副其实的天才。
论名气,井闼山的饭网拿过世界级的奖项;论技术,稻荷崎的宫侑可以说是全国第一。
但倘若你问谁才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二传。
那个名字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在了舌尖,带着一种早已刻入骨髓的熟练,却又因为太久没有提起而显得有些生涩。
“……及川彻。青叶城西的及川彻。”
不像听到白鸟泽的名号就会想起牛若,音驹的几位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了好奇与陌生的神色。
这是及川一直假装不在意、却又无可奈何的现实。
以前在北川第一的时候,我总是安慰他:没关系,世界终有一日会认识到你及川彻的名号。
可现在呢?
物是人非。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宫城县亲眼看看及川彻的比赛。我敢打包票,他绝对是高校界最顶尖的二传手。”
“他那种出色的二传理念,能让队友发挥出百分百的实力。而且他不止传球,那个大力跳发也很厉害,简直像是杀人武器一样——啊,抱歉,我不小心说太多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那种仿佛要向全世界安利他的冲动让我感到一阵羞耻。我双手捧起冰凉的水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热度。
一时间,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黑尾笑眯眯地打破了这份安静:“果然博林桑也很喜欢排球呢。”
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我放下杯子,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我的掌心。
“没有没有,比起你们,我这点儿喜欢不算什么啦。”
“嗯?那就是很喜欢及川君喽?”
……???
“——哎?哎!?”
我吃惊地抬起眼,脸颊像是被火燎过一样迅速发胀,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也、也没有吧?毕竟我们是……那个……前队友的关系……来着。”
前队友。
黑尾难得没有读懂空气,又或者是他故意为之:“真的吗?你提到他的时候啊,眼睛都亮——”
“小黑。”
知道内幕的研磨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在我看不见的视线盲区冲黑尾摇了摇头,突兀地换了个话题:“菜怎么还没上齐,去问问吧。”
“……抱歉。”
意识到自己可能踩雷了的黑尾也僵住了。那个“前队友”的称呼,以及我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他早该捕捉到其中的端倪。
“那我去问问。啊、博林桑你点的是蛋包饭吧?”夜久及时站了出来,像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失言,表现得格外殷勤,“有什么忌口来着?我再去叮嘱一遍。”
“不放番茄酱,谢谢。”我感觉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我勉强提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的社交微笑。
等夜久端着盘子回来,那份只有鸡蛋金黄色泽、没有鲜红番茄酱点缀的蛋包饭摆在了我面前。
新聊起的话题虽然不再与排球有关,大家都在努力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或者东京最近流行的甜点,然而那份名为“气氛”的东西,终究还是比先前冷了几分。
我明白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个人的名字就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虽然只有一滴,却足够让整杯水都染上浑浊的颜色。
我努力地附和着他们的笑话,机械地用勺子挖起一勺勺蛋包饭送进嘴里。
鸡蛋很嫩,米饭很软,但在我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心里像吞了根针似的,每咽下一口食物,那根针就会随着食道的蠕动轻轻刺一下,提醒着我那些未能说出口的遗憾。
用餐快结束的时候,我找了个借口去补妆,拎着包起身走向前台。
“那一桌的账单,麻烦结一下。”
“一共是7400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