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治:安姐,你今天怎么没跟伯母一起来?】
【傻侑:喂喂喂你今天怎么没来啊!】
【呆治:那下礼拜来吗?】
【傻侑:上个月不是说好了要来的吗!】
【傻侑:话说我和阿治的短信谁先到的?】
我远在兵库县的童年玩伴!宫侑!宫治!
虽然我从小到大没有一刻不觉得你俩又烦又吵又幼稚,巴不得这辈子从未和你们有过任何交集!
但此刻这个打断!你们就是我的稻荷崎守护神!
【To傻侑:阿治的。】
【To呆治:不好意思啦,我这周临时有点事,忘记跟你们说了。】
【To呆治: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想回娘家,她下次回我一定跟着。】
“滴滴滴。”
【呆治:既然是我的短信先到,为什么不先回我?】
【呆治:那傻子非说这次是他赢,烦死了。】
又来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比拼。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回复道。
【To呆治:但是我回你的字数比他的多哎。】
不出意外的,我立刻收到了宫侑的抱怨。
【傻侑:为什么就回我三个字?啊?啊啊啊?】
【傻侑:多给我打几个字是费你手机电量了还是多花你流量钱了?】
【傻侑:凭什么多给那呆子发一句?】
【傻侑:我不管,你得回我三条三十个字以上的。】
天童觉都他妈快吃人了,我哪儿有时间给你整三十个字以上的消息去?还一要就要三条?
果断的,我将手机调成了震动,还在嗡嗡响,我又给按成了静音。
“咱们继续吧,觉,你刚才说什么排队?”
天童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那个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
“我说啊~再不去买《JUMP》,书店就要排队了~”
这是一个拙劣的转移话题。他知道,我也知道。
风卷残云地消灭掉所有草莓蛋糕,我拎着包站了起来:“那咱们走吧,我其实也有想买的漫画来着。”
趁着刷卡结账的空隙,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宫双子的消息已经刷屏。不过应该是想到我可能有事在忙,他们在同一时间齐齐停止了消息。
算了,不做这种春秋大梦了,更大的几率是这俩人又打了起来,所以才没空理我。
天童瞧了一眼我的手机屏,说:“安酱是被什么催命鬼缠住了吗?这么急。”
“催命鬼啊。”我满面愁容,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词用的真好。
我的母亲是从兵库县的农田里走出来的女强人,而宫双子的妈妈则是她学生时代关系最好的学妹兼闺蜜。
小时候,我的父母经常吵架,母亲一回娘家就会把我也带走,都不用去找外公,拉着行李直奔宫家,和宫伯母一聊起来就是三天三夜,没完没了。
据伯母所言,宫双子出生的时候我也在场。但孩童的记忆总归是短暂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从哪年开始,总在为一口奶打架的小男孩们突然长成了我身后的跟屁虫。
我们穿过小巷,跨过麦田,躲在谷仓里上演勇士斗恶龙的经典场面。
宫侑总是勇士,他喜欢当主角。我总是恶龙,因为我发育快,是三人中的最强。宫治不太爱玩,但只要给他些吃的他就会乖乖呆着,所以无论我和宫侑的角色怎么调换,他一直都是词最少的公主。
再后来,大概是我初二那年,博林家的生意出现了问题,父亲留在宫城,母亲前往东京,他们的关系在分居之后反而缓和了,母亲回娘家的次数也就少了。
上个月,我去东京见母亲,她还说,“要不是你爸非要给你找个宫城县本地的,我一定介绍宫家的儿子来当女婿,两个你随便挑。”
……
哎呀,这么一想,感觉未婚夫是牛岛这件事,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来电显示亮了,我也没注意是谁打来的,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大量宫侑夹杂着小部分宫治的混合攻击。
关西腔,而且还是大嗓门,吵得我就算拉远了手机距离也能听见宫侑在电话里嚷嚷。
“安!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果断挂掉。
再打,再挂,最后关机。
天童眨了眨眼,“安酱,刚才的是……”
“骚扰电话。”我斩钉截铁地说。
天童知趣地没有继续问,他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腕,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单薄却异常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所以没有拒绝。
走出餐厅,下午的阳光依旧灿烂得有些刺眼。路过服装店的橱窗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玻璃,才注意到我目前的表情可以用低气压来形容。
我后知后觉的想,没准天童也会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是要吃人了。
不错,我们扯平了。
——————
和天童在书店分别,到家已是傍晚。
晚餐无疑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长条形的餐桌上,精美的有田烧餐具里盛着已经微凉的天妇罗。面衣不再酥脆,软塌塌地贴在虾肉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疲惫。
我机械地咀嚼着,试图将父亲那些关于家族未来的宏大叙事一同咽进肚子里。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父亲的声音穿过空旷的餐厅,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啊、啊?没有啊?”我下意识地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您多虑了,我很好。”
“我知道你对婚约的事心有不满。”父亲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爸爸什么时候害过你?小安,你是我和美智子唯一的女儿,我们这么做不还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话。
为了你好。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温柔却持续地切割着我的神经。我垂下眼,用筷子尖戳弄着碗里洁白的米饭,看着它们被捣碎、粘连,就像我现在乱成一团的人生。
“牛岛家是个好人家,若利也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孩子,你嫁过去没有坏处。”父亲继续说着,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后就算博林汤破产了、负债了,或者我和你妈妈都不在了,你也可以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破产。
这两个字在这个装饰奢华的餐厅里回荡,格格不入,又无比真实。
年初,家里大批量辞退佣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父亲在我生日时依然送了昂贵的名表。
“可——”我张了张嘴,那句“为什么我不能靠自己”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强行咽了下去。
靠自己?拿什么靠?
早在婚约建立之初,我们就为这个话题大吵过一次——父亲批评我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活到现在一事无成,哪怕是北川第一的排球部经理一职,也是被及川和岩泉强行拽着往前走。
他说的对,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哪件事能拿得出手。
记得小时候,我喜欢画画,但在宫双子一句“好无聊啊,姐姐我们换个游戏吧”的抱怨中,我轻易搁置了这个爱好。
后来我练起了田径,跑跑跳跳三年多,上了初中之后又因为田径部的训练太辛苦,我只参加了几场比赛,拿到过第三的名次,就匆匆选择了退部。
也正是在退部的空窗期,岩泉来找“大腿肌肉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我请教练腿诀窍,一来二去,就被他推荐到了排球部当经理。
那三年间,我想退部的念头几乎可以和及川挨揍的次数相持平,可每当我要放弃时,及川都会黏黏糊糊地过来说:小岩打人好痛啊,安酱快帮我回击~
直到今天,我依然是一个没有长性、随波逐流的人。就连现在这个所谓的“反抗”,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撒娇罢了。
“……我只是需要些时间适应。”我妥协了,又一次,“您也知道我和牛岛君之前是对手关系,感情培养甚至要从负数开始。”
“所以你要给若利机会。”父亲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
“怎么不是他给我机会?”我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父亲愣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精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你这点随了美智子,母女俩都很天然。”
“哈?”我不满地抬起头,“我和妈妈哪里天然了?”
“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只是装作看不见。”父亲摇了摇头,一脸“我不能多说但真的忍不住想吐槽”的古怪表情,“你真的不知道吗?你比若利还天然?”
“疑问句太多了!不过我哪里天然了?”
“就是若利他啊——算了,我不多说了,咱们先吃饭、吃饭。”
“爸爸!到底是什么啊!?”
那种把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的行为简直是人类文明最大的恶习,这顿饭终究是在我的满腹牢骚和父亲的欲言又止中结束了。
——————
“……阿治,你觉得我‘天然’吗?”
逃离了令人窒息的餐厅,我把自己整个人浸泡在私汤池的热水中。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将那些烦恼暂时隔绝在外。手机被我放在池边的木托盘上,开了免提。
“天然。”
电话那头,宫治的声音秒回,带着关西腔特有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大概是我见过第二天然的人了。”
“竟然连你也……真有那么夸张?”我有些挫败地往水里缩了缩,下巴抵在水面上
“有,非常有。”他反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