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阿娟:“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孝顺,跟姥姥说话那么没礼貌?”
阿娟没有立刻反驳,他从小在广东农村长大,见多了这种家长里短的拧巴,听多了“晚辈要顺着长辈”“不能和长辈顶嘴”的道理,但他不想用这些世俗的条条框框去评判小雪的对错,他懂那种被人用亲情绑着,逼着听那些糟心旧事的窒息感。
见阿娟没吭声,我接着说:“其实大家都没有不管她,我大姨经常给她做饭做家务,带她去医院,只是现在表姐生孩子了,她去帮忙带孩子,才找了做饭阿姨来。可姥姥要的是所有人什么都不干,天天围着她转,听她说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陪着她哭,陪着她怨。可大姨要带孩子,我妈要工作挣钱,谁能天天围着她转啊?根本不现实。”
“至于我舅舅嘛……”我顿了顿,说起了这段旧事,“很多年前,我舅妈出轨,跟舅舅离婚了。舅舅接受不了这个事,直接离家出走了,走之前给家里留了一封信,给舅妈留了一笔钱,是我表哥到18岁的抚养费。那封信里,没怎么骂出轨的舅妈,全是对姥姥姥爷的控诉,不过具体写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姥姥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养了个白眼狼。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他却一走了之。这么多年,连亲妈都不管。”我嗤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可是她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对待子女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继续说:“其实我小时候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她说什么我都听着。可越长大越发现,她总是把过去那些糟心事翻来覆去地说,一遍一遍地折磨自己,也折磨我们。后来我才知道,她也有焦虑症,跟我一样,只是她的表现方式,就是不停的念叨过去。”
“不过她也不会跟我真的生气。”我靠在阿娟肩上,“家里只有我敢这么跟她说话,我们怼来怼去,也挺好玩的。”
阿娟安静的听完,说:“我懂。你只是不想陪着她陷在那些不好的情绪里,也不想勉强自己说违心的话。”
我就知道,阿娟绝对不会说“你这么说话太不懂事”,他会先听我的想法,会懂我的无奈,哪怕我做的事,在别人眼里有点离经叛道,有点不按规矩来。
我在阿娟脸上“吧唧”亲了一下,在阿娟这里,我不用藏,不用装,不用勉强自己做个懂事的乖孩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