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从痛苦、迷茫、挣扎,到最后彻底沉淀为一往无前的决绝。
“妈妈,您爱他们,比爱我更甚。”
“那么——”
“也请您允许我——”
“更爱我自己!!”
“锵”地一声,鹤爻的火焰长刀被抽出,稳稳握进蒋军桥的手里。
这是她第一次举刀。
也是她第一次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冰凉,沉重。
却又滚烫,热烈。
刀身映着蒋军桥那张第一次焕发出生机的脸。
没有任何犹豫。
她双手握刀,转身,对着那根控制了十几年的脐带。
狠狠斩下!
刀光闪过,脐带应声断裂。
断口处猛地喷涌出无数金色血浆,像爆裂的水管子,那血浆里裹着密密麻麻的、还未成形的金色螺壳。
因为断了供养,此刻肉眼可见的烂成一堆腐肉,咕噜咕噜地从断裂处涌出来,堆在地上。
怪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它抱着那根软塌塌垂下来的脐带,巨大的身体疯狂扭动,三张脸同时扭曲尖叫。
巨大的触足朝她们伸来,吸盘张开,还想把蒋军桥重新拖回去。
蒋军桥没有回头。
“从这一刀。”
“我的人生,才算刚刚开始!”
鹤爻抓住她的手,两个少女紧握在一起,奔向那扇锈迹斑斑的窗户。
一起撞了出去。
“哗啦——!!!”
玻璃炸裂,无数碎片在空中飞散,像一场晶莹的雨。
这次没有了任何束缚。
她们像两只挣脱牢笼的白鸟,从那扇逼仄的窗口,一跃而出!
风瞬间灌满了她们的衣襟。
冷冽的,滚烫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
身后,窗口里传来怪物最后的呼喊,像坍塌融化的海绵。
“军桥——!!”
“我的女儿——!!”
“你……不能……走……”
“你走了……”
“我……们……怎……么……办……”
一只巨大的触足从窗口伸出来,疯狂地挥舞,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碎了蒋军桥的一角衣摆。
那片布在风里飘了一下,然后迅速枯萎化灰,从指缝里漏下去。
而她们,已经坠入云海。
向自由坠落。
向新生坠落。
………………………………
脚下是黑色的虚空,头顶是越来越远的窗口,身边是翻涌的白色云浪。
她们的下坠仿佛永无止境。
鹤爻睁开眼,一丝疑惑爬上心头。
怎么回事?
按照逻辑来说,蒋军桥已经斩断了心魔,她已经获得了.□□.应该出现才对。
可周围什么都没有。
脑海里,响起佐塔的声音。
「我们都被骗了。」
「这层塔的BOSS根本就不是蒋军桥。」
“那是谁?”鹤爻皱眉。
「是……唔,它来了。」
「好熟悉的味道。」
「让我再闻闻……」
天边跳跃起一条巨大的鱼。
浑身黑白相间的纹路,在虚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落回云海里,溅起无数白色的泡沫。
鹤爻盯着那条鱼,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起来了。
蒋军桥桌上那个小鱼缸,也有一动不动的黑白小鱼。
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鹤爻感觉整个身体像陷入了深海里,海草从从四面八方涌来,软软的,长长的。
缠住她的手脚,阻止她的下落。
鹤爻本能地屏住呼吸。
泡沫从她嘴角鼻尖往上飘,一串一串,亮晶晶的。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可以呼吸。
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那条巨大的鱼再次跃出云海。
这一次,它没有落回去。
它悬停在半空中,缓缓转动身体,用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们。
鹤爻才发现,这条鱼和桌上小鱼缸里的那条鱼,一模一样。
她伸手按住刀柄,刚抽出半截,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她低头。
粉色的触手缠住她。
「别伤害她。」
佐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能感受到她,她在呼唤我的名字,她并不想伤害我们。」
鹤爻的手顿住。
“你认识她?”
「虽然没见过,不过她有母神的气息,她是我的同类。」
同类?
「嗯嗯。」
佐塔的声音带着一点期待和雀跃。
「她是我的姐姐!」
「这是她的精神图景。」
那只小小的触角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在祈求。
「可以吗?」
鹤爻停顿半秒后,将刀按回刀鞘。
“她要做什么?”
佐塔说:
「她好像想让我们看她的记忆。」
一条鱼的回忆?
鹤爻心想糟糕,难道这条鱼和佐塔一样想让自己把她带出去?
她的脑子里藏了一条章鱼已经很挤了,不想再多一条。
而且佐塔是个话唠,她不敢想两个佐塔住在一起,得多聒噪。
还有,这鱼能上岸吗?是不是还得在精神图景里加个水缸?
鹤爻越想越觉得离谱。
她侧头看了一眼佐塔。
那只小小的粉色触手还趴在她刀柄上,触角轻轻晃着,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看上去还挺开心。
鹤爻叹了口气。
算了。
挤一挤也不是不行。
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
鹤爻以为自己又要进一次深海,塞进球状物体里,可等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破旧的一室一厅里。
“宝珠,这是黄金螺,又叫母女螺,母女共养,可以卖更高价。”
“来,张嘴。”
“吃掉的话,你弟弟的彩礼就有着落了。”
这人是蒋军桥的姥姥。
鹤爻愣了一下,低头,看到了一个鼓胀的肚皮,看样子已经快临盆了。
宝珠。
这好像是蒋军桥母亲的名字。
所以现在,她成了蒋军桥的母亲?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起,鹤爻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太诡异了。
但是很快她意识到,这只是一段回忆,她只是借由这具身体,去体验这段回忆。
为什么那条鱼要让她看蒋母的记忆?它和蒋母什么关系。
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是谁?
蒋军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