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蒋军桥回答,“那些讨债的都走了。”
女人点点头,门被彻底拉开。
所有人这才看清蒋军桥的母亲。
或许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除了那颗脑袋还是人的模样,她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只螺,鹤爻刚才觉得她矮,是因为她的下半身全部萎缩了。
从腰部往下,是一团灰褐色软塌塌的肉,她们挤在一只巨大的拖鞋里,把鞋子撑得变了形。
钱朔捂住嘴巴,脸色发绿,在鹤爻警告的眼神里,硬生生忍住了不断翻涌哦的呕意。
“进来吧,屋子有点小,你们别嫌弃。”蒋母温柔的说。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
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头顶的白帜灯透出一点惨白的光,空气里除了那种几天不晒太阳的霉味外,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几人走进去。
玄关很小,地上散落着几双颜色暗淡的拖鞋,水泥地上,靠近墙根的地方,有几道湿漉漉的痕迹。
蜿蜒曲折,像是有什么粘稠的液体被拖行过,还未完全干透。
“不用换鞋。”蒋军桥说。
程玉宁一脸老天保佑的表情。
她真怕这鞋子里藏着螺壳之类的东西,被她一脚踩碎的话,她都不敢想自己等会叫的得多惨。
鹤爻环视四周。
客厅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折叠桌和两把塑料凳,但只要能摆下东西的位置,都放着大大小小的盆。
有塑料的,有搪瓷盆的,每一个都贴了标签。
“这就是你们要养的螺。”蒋母引着众人过去。
每个盆里都盛着深浅不一的水,水里密密麻麻全是螺,有红有粉有绿有白,有的只有米粒大,有的大如拳头。
它们有的伏在水底,有的吸附在盆壁上,有的已经爬出来,吸附在墙壁和地上,偶尔能看到某一只极其缓慢地伸出湿滑的乳白色软体,蠕动一下,又飞快缩回去。
“活的……”钱朔的脸更绿了。
“到处都是……”刘思源像被电击。
“它们叫还债螺。”
蒋母介绍:“这种螺有很多品种的,贵贱都有,你看你们想养哪一种?”
“我们想养挣钱快的。”鹤爻说。
蒋母露出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笑,她把手伸进身后那只巨大的螺壳里。
一阵粘腻的搅动声后,捞出来几只小小的螺。
粉红色,只有拇指大小,一颗一颗挤在她苍白的掌心里。
“拿去吧,”蒋母把它们递到几人手心,“这是粉色螺种,容易养,而且卖的价格很高,一斤成熟的子螺能卖将近100块!”
“种下去吧。”
蒋母的声音像在催眠。
“种在身体里。”
“虽然前期辛苦一点,但等它们长大了,就能得到大回报了!”
“种下去。”
“快点啊种下去。”
粉红色的壳是半透明的,程玉宁捧在手心里,能看见里面软软的肉正在缓缓流动。
一伸一缩。
一呼一吸。
这间小小的屋子,似乎都随着这微小生命的律动,在无声地膨胀与收缩。
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变得更加浓郁。
“好……好漂亮啊……”
程玉宁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她眼神发直,先前所有的警惕和嫌恶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痴迷的恍惚。
她甚至微微俯身,凑近了粉螺。
漂亮?鹤爻心头猛地一跳,她倏地侧头看向同伴。
“真的……好漂亮啊。”钱朔也情不自禁的说。
旁边的刘思源眼神同样涣散,目光死死粘在手心那缓缓蠕动的粉螺上,声音轻飘飘的,像梦呓一般:
“这么漂亮……这么完美的东西……应该……应该吃下去才对啊……让它进去……到身体里去……”
“对……吃下去……”钱朔说,“让它……长满我的肚子里……还债螺……长满……肚子里……好幸福……好……满足啊……”
“精神入侵。”佐塔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
“这女人的精神污染等级至少A级,她在用这些螺作为媒介,不过有我在,姐姐放心好了。”
程玉宁把那只螺举到嘴边,她的舌头甚至已经伸出来了,只要再一下,就能将粉螺卷进嘴里。
下一秒,佐塔打了个响指。
幻影的镜子顷刻成了碎片。
三个人眼神逐渐有了焦距,看着近在咫尺的粉螺,瞳孔瞪大。
下一刻,同时甩手,发出鸡一样的尖叫。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啊啊啊啊——!”
“我刚刚差点吃下去,呕呕呕呕!”
“我伸舌头了,我是不是舔了,快告诉我,我是不是舔了!!我不干净了啊啊啊!!”
“你们干什么?”蒋母很生气,她慢慢挪动过去,把掉在地上的粉螺捡回盆里,地上被她拖出一道道的水痕。
“螺种很珍贵的,你们不种的话,不要糟蹋!”
她抬起头,狠狠瞪了几人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善。
“对不住,蒋阿姨,我们就是第一次听说种螺,太紧张了,”鹤爻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惊魂未定的同伴面前,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我们既然来了,肯定是要种的。”
她顿了顿,像是纯粹出于好奇,“对了,您刚说这种螺是种在身体里,就是吃下?可吃下去之后呢?”
“怎么把它拿出来,总不能一直放在肚子里吧?”
蒋母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拿出来,简单。”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甚至隐隐带着一种炫耀,“等熟了,它们自然就出来了。”
她抱着盆,朝里间房门挪去,边走边说,仿佛在介绍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很快的,像我女儿,从种下去到第一批成熟,只用了七天时间。”
“今天,正好是她还债的日子,你们要看吗?”
说着,她不等回答,用空着的那只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蒋军桥正在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