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鹤爻，我是李月的粉丝。”

粉丝？女儿的粉丝？

老李头愣了一下。

他将门关上了一点，有点慌张：“噢噢，你可以等一下吗？家里有点乱，我收拾一下可以吗？”

“好的，叔叔。”

门飞快关上。

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很快，门又被拉开。

老李头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

“请进请进。”

鹤爻走进去。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屋子，陈旧昏暗，但还算干净。墙皮有些地方起翘了，沙发罩洗得发白，茶几上摆着几个缺了角的杯子。

只是有些地方还是能看出刚刚胡乱收拾的痕迹，沙发垫塞得不太平整，茶几下面露出半张旧报纸，电视柜的抽屉没完全合上，里头挤着一些花花绿绿的药盒。

鹤爻随意瞥了一眼。

“基因修复液，让您重返健康！”

“深海提取物，每一滴都在尖叫，听到了吗？”

“想要更优秀的基因吗？蓝天生物科技公司，您的不二选择！”

又是蓝天生物。

鹤爻收回视线。

“坐，坐这儿。”老李头指了指沙发，有点局促，“家里没有饮料和茶叶……我去买点？”

“不用麻烦，叔叔。”

老李头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鹤爻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他穿着一件西装。

深灰色的，料子很旧，肩线的地方有点塌，明显是放了很久没穿过。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但袖子却显得意外的鼓，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

老李头戴着口罩。

蓝色的医用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住，虽然刻意把窗帘拉上了，但是借着门口照进来的光晕，鹤爻还是看的清楚，男人原本应该长眼睛和耳朵的位置，长满了一张张大大小小的嘴。

这让鹤爻不得不怀疑，他口罩之下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情况。

“还是第一次有人来看小月儿，对了，你是粉丝群的哪一个啊？”

他伸出手，想请鹤爻喝点水，那只手伸出来的瞬间，鹤爻的目光顿了一下。

男人的手过分苍白和细长，就像是随意用橡皮泥搓出来的肢体安在身上，更奇怪的是，他垂下来的袖口里，还有几只一模一样的手臂蜷缩在那里，鼓起了大包。

老李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把手缩回去，插进兜里。

应该没有露馅吧。

老李头心里打鼓，身上的西装，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衣服了。

他将多余的手都塞进衣袖里，用口罩尽可能的遮住脸，他想穿得体面一点，不想吓到别人。

因为来的是女儿的粉丝。

他不能给女儿丢脸。

“叔叔，昨天晚上我们还在群里聊过天的，您忘了？”

老李头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有点红的眼睛透过口罩上方,看着鹤爻。

程玉宁说过，在达成好感度百分百之后，她被老人家拉进了一个粉丝群。群里没几个人，都是李月还在当练习生时关注她的老粉。

老粉们有时会邮寄一些吃的喝的给老李头，会时不时的发一些冷段子来逗老人家开心，以盼对方走出阴影。

其中最活跃的是一个女大学生，网名叫“明袅”。

“小袅？”老李头的声音有点不确定，带着一点惊喜，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是小袅对吧？”

鹤爻点点头。

她当然不是小袅。

但此刻，她可以是。

“太好了，原来是你啊，你发给我的那些我都看了，谢谢你，叔叔谢谢你们，也代表小月儿谢谢你们。”

老李头感激的说，鹤爻看到男人头顶的好感度蓝条，一下子涨到了88%。

按照程玉宁所说的方法，只要假扮“鸣袅”，陪老人说一说话，就可以达成满意度成就，前往下一层。

“这样可不行哦。”

脑海里，佐塔的声音传出来。

“姐姐，爱塔任务可没有这么简单，所谓的满意度不过是守界人的障眼法而已。”

“你可以这么理解，爱塔取悦NPC一共可以达成三种结局，未通关、通关、和完美通关。”

“完美通关才是真正的通关。蓝条后面其实还有一格空白好感度，只是你暂时看不到而已。”

“如果没有达到完美通关，门依旧会出现，但是你将永远去不了第八层。”

“空白格是什么？”鹤爻在心里问。

“心结，”佐塔说，“李月就是这个NPC的心结。”

……

鹤爻站起来：“叔叔，我可以去看看李月吗？”

老李头愣了一下，“可是，她的情绪不太稳定，你确定要去见她吗？”

见她坚持，老李头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那是一间唯一朝阳的屋子。

房间不大，灯光是惨白的，从天花板上直直照下来，最里面,立着一个巨大的水缸。

两米高的玻璃缸，从地板通到天花板，水是淡蓝色的，微微发着荧光，有气泡从底部升起来，一串一串。

水缸中央，浮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性的头颅。

脖子以下是半透明的，泛着乳白色光芒的胶质，那些胶质在水里缓缓浮动，李月像一朵巨大的活着的水母。

她拥有人的脸，却是伞状的身体，触须一样的垂丝，在淡蓝色的水里轻轻摆动，柔软得像丝绸。

一台机器立在水缸旁边。

灰色的金属外壳链接着水缸，像是某种翻译器，但是此刻的电源是拔掉的，所以屏幕也是黑的。

水缸左边，贴着一张标签:

「实验体EX-07」

「代号:水母」

「来源:李月，19岁，因坠楼导致心脏破裂，但脑细胞存活，意识保留度:37%」

「状态:存活，共生中」

李老头站在机器前面，手扶着操作台，手指微微发抖，他看着鹤爻时眼睛充满祈求：

“小袅，你能理解叔叔的对吧？”

“叔叔已经失去妻子了，不能再失去这个唯一的女儿，医生说她的脑细胞没有死，只要放在培养皿里，定期添加基因修复液，就可以活下去！”

李老头的眼神变得有些狂热：

“小袅，你不要害怕，虽然她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体，但是依旧是我的女儿。基因修复液是好东西，是人类的奇迹！我的心脏病就是它治好的！”

“不仅如此，我还拥有了更强健的体魄，虽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西装和口罩落在地上，十几条手臂在空气里不断挥动，几十张大大小小的嘴不断开合。

“不过没关系，值得的，为了小月儿，什么都值得。我一定会报仇的，我要为女儿报仇，所以我不能死。”

李老头慢慢往前走，试图去抓鹤爻，被对方躲过去，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臂：

“没关系的，你不要害怕。”

“你是小月儿的粉丝，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是说要见她吗，她就在这里，你过来一点……”

鹤爻皱眉后退一步，眼神看向门外，程玉宁她们还没回来。

“你怎么了？”

“怎么不过来？”

“嘻嘻嘻嘻，你不是小袅对吧？”

“我猜到了，小袅根本不知道小月儿还活着，嘻嘻嘻，你是谁？”

“不过也不重要了，你很快就会被丢进缸里，成为小月儿的一部分，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