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禽从他们头顶掠过,带起的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两个人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变故只在一瞬间。
鹤爻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向任鸢。
“这也是你们安排的节目?”
任鸢的脸已经白了,她哆哆嗦嗦的僵在原地,因为鹤爻的话才找回一点意识,声音剧烈颤抖:
“不是……不是!那是……那是D级怪物!虎头海雕!和我同源的变异种!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办怎么办……”廖小飞和廖小扬急的团团转,“现在找鹰姐来不及了……这种猛禽吃人的……”
任鸢死死盯着天上那只还在盘旋的巨鸟,心里一边是惊骇一边是后悔。
虽是同源,可是这只怪物比她强太多了,上去就是送死。
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青青他们被抓走……
眼泪顺着眼眶落下来。
早知道就不埋伏在这!
都是因为她的任性!
都是因为她!
就算是死,也得救他们回来!
任鸢咬着牙,下定决心一般,身体开始兽化,肌肉绷紧,皮肤下浮现出羽毛的纹路,脚趾弯曲成爪。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跃起——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任鸢低头。
鹤爻仰着头,看着任鸢。
“带我去。”
任鸢愣住了:“为……为什么?”
为什么帮他们?
明明刚刚他们还给她使绊子,要让她输掉比赛。
为什么呢?
任鸢的脑子一片空白:“你……你可以打得过它吗?”
“就算可以,可是你和鹰姐的比赛……”
“比赛比人命重要吗?”鹤爻反问。
任鸢怔住,她回答不出来。
这一刻,感激和羞耻混杂在一起,让她止不住的落泪和颤抖,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干巴巴的字:
“……谢谢。”
很僵硬。
但她说出口了。
然后她一把抓住鹤爻的手臂,双腿发力——
“轰!”
雪地炸开一个坑。
两人冲天而起。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急速缩小。任鸢的翅膀完全展开,虎头海雕的形态在兽化中逐渐成型。
头部变成凶禽,眼睛变成金色,双臂化为覆满羽毛的巨翼。
虽然已完全兽化,但是体型只有三米,和天上的另一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丛林里,两只黑背胡狼也在紧追不舍。
鹤爻挂在任鸢脚下,单手抓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抽出母子刃,不行,这个距离太远了。
“虎头海雕是群居动物,它们一般都把食物叼进巢穴在分食!”
“等到了兽巢,面对的很可能是几十只这样的怪物。”
鹤爻说:“你不想他们死,就给我飞快点儿!”
“好,好。”任鸢慌慌张张。
飞快点。
再快点!
任鸢在心里默念,剧烈震翅,速度立刻快了数倍不止,离巨鸟越来越近。
鹤爻算准距离,母子刃立刻出手。
母刃笔直向前,撕裂空气,直取巨鸟左脚跗跖骨。
子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活物般绕开巨鸟的尾羽,从侧面狠狠扎进右脚关节。
“噗——!”
“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巨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那双金色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剧痛让它本能地松开爪子。
两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从百米高空直直坠落,下面就是冻原,摔下去必死无疑。
“去,接住他们!”
任鸢那句“那你呢”还没出口,鹤爻直接松了手。
往下坠的瞬间,数米长的折叠式金属爪勾牢牢套上怪物右脚,她整个人像个灵活的人猿一样荡了出去。
她这是要独自面对怪物?
那可是D级怪物!
这么强大的怪物……
而且还是在空中……
她会死的吧……
任鸢的脑子一片空白。
“任鸢!”
廖小飞的吼声从地面传来,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小得像蚊子叫。
任鸢猛地回过神。
她狠狠咬牙。
双翼一收,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朝那两道下坠的黑影俯冲下去。
风在耳边尖啸,眼泪被刮得往后飞。
任鸢双爪张开,一左一右,在最后一秒堪堪抓住那两个人的后领。
巨大的下坠力差点把她也带下去。她拼命拍打翅膀,每一根羽毛都在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
最终喘着粗气,慢慢降落。
两只黑背胡狼看见她落地,立刻冲过来,化成人形,一左一右接住伤员。
两个人被放在雪地上。
一个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后背的衣服被撕开三道深深的血痕,另一个被重力拍昏了,但呼吸还算平稳。
“还好,都没受什么大伤。”廖小飞松了口气。
廖小扬撕衣服,开始包扎,惊余之后他们才想起,少了一个人。
“鹤、鹤爻呢?”廖小飞哆嗦。
任鸢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
天空一片寂静。
只有几片染血的羽毛,在风中慢慢飘落。
那只巨鸟不见了。
鹤爻也不见了。
任鸢的脸孔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廖小飞无助道:“她会不会……”
“不会的不会的!刘文亮说她很厉害的!”廖小扬赶忙摇头打断。
“蚁巢那么危险她都能力挽狂澜,带着那么多人杀出来,这次也一定会平安无事!”
廖小飞说:“可你之前还说她是个关系户……”
廖小扬噎了噎。
任鸢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如果鹤爻死了,我就一头撞死,下去给她赔罪。”
“要是她还活着呢?”
“她还活着,我这辈子就是给她做牛做马,也无怨无悔!”
“说到做到?”
“说到做——”
任鸢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抬头。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天而降。
地面剧烈震颤,积雪炸开,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人,几个人死死缠住旁边的树干才没被吹飞。
那只D级虎头海雕的尸体,从半空中直直砸下来,一头栽进雪地里。
五米多长庞大躯体,在冻原上砸出一个深坑。
烟尘漫天。
羽毛和雪沫混在一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任鸢跪在地上,瞪大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擦。
无数烟尘里。
一个身影走出来。
她的右手提着那把飞斧,斧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比她整个人还大的怪物头颅,被她单手拖在地上,身后是一道深深的血痕,她往前走。
经过任鸢身边时,停了一下。
低头看她。
“记住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