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要带他们杀出去。
而就在几秒前,她确确实实地,从那只兵蚁的口器下,把刘文亮救了回来。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只连火炮都要烧半天的变异兵蚁,从背脊正中一刀剖开。
甲壳崩裂的声音现在还回荡在他耳膜里,她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鸣禹想到刘文亮刚被怪物咬住时,他不是没想过要救他。
可他迟疑了。
救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都得死在这。
早死晚死没有区别。
他将抬起的枪口垂下,可就在这时,这个女人出现了。
鸣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坚毅的眼神。
她的刀面带着决绝的气势,毫不迟疑的刺向怪物。
似乎什么都不能撼动她的决心。
毁天灭地。
不死不休。
这种眼神,甚至连在夜鹄脸上都不曾出现过。
血浆顺着战术长刀的刀面滴在地上,很快积出一片小水洼,鸣禹盯了一会,鬼使神差,他点头。
“好,我答应你了。”
“……队、队长?”有人不可置信。
鸣禹不理会,只问鹤爻:“你的条件是什么?”
“第一,在走出这个洞穴之前,你们所有人都得听我指挥,若有违令者,我会第一个杀了他。”
鸣禹没接话,他转向身后那群面色灰败的队员,喝道:
“都听见了?”
沉默。
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吭声。
有人别过脸。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相信。不服气。不情愿。
直到刘文亮站了出来。
他腿还在抖,护甲碎了一半,脸上糊着没擦干净的血,可他站到了鹤爻身侧,站得笔直。
“听明白了!”
声音像从喉咙里硬撕出的,但响得整个洞穴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这喊声怔住了。
就是眼前这个人。
救了连队长的救不了的人不是吗?
相信她吧。
相信她一次吧。
也相信自己一次吧。
众人脑子绷得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扯断了,几秒后,他们齐声吼:
“听明白了!”
“后面的条件,等杀光它们再说不迟。”鹤爻把爆裂弩箭握在手里,迅速安排人员分工。
每一个位置。
每一分钟该做什么。
她说得很快,没有停顿,像这张作战图已经在脑子里排演过一百遍。
原本还心存迟疑的人,此刻眼中只剩下崇拜与郑重。
鹤爻最后目光落在莲身上。
“等会由你带队,带上几个人用高爆.火焰.喷射.器打前锋。”
“位置就瞄准那些怪物的眼睛,十秒就撤,会有其他人近战队员贴身去打,听清楚了没有?”
莲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带队?打前锋?
这是她二十多年字典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字眼。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她下意识摇头,鹤爻盯着她:“有什么问题?”
莲解释:“我、我不是预备队的,我在基地只是个文员,我的天赋是探察系,只负责——”
“你做不到吗?”
“……什么?”莲愣了一下。
“我问你,是做不到吗?”
莲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这叫什么问题。
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
她没受过战斗训练,没扛过火枪,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任何一只怪物,更别说带队打前锋。
她在旧世界只是个普通幼师。
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往前看。”
鹤爻的一只手搭在莲的右肩上,将她转了一个方向。
“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怪物。”
“它们的眼睛呢,里面有什么。”
十几只幽绿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像无数盏漂浮的鬼火。
莲的瞳孔剧烈收缩。
可就在下一秒,她看见了另一样东西,她的胸口像是被闷锤砸过,那不是凶光,那是——
“恐惧。”
鹤爻的声音很轻。
“它们在怕你。”
莲的呼吸停了。
鹤爻声音冷静:“我刚刚在外围都看到了,是你,在生死一瞬间扛起枪,补上了即将溃散的防线空缺。”
“是你把那只最大的兵蚁烧的连连后退,地上那三只白蚁也都是你烧死的。”
“即便没有经过训练,但你比预备队其他人瞄得更准,扣得更稳,反应速度也更快,你几乎没有停顿。”
鹤爻顿了顿。
“而且,你没有一枪打空。”
那句“怎么可能”差点脱口而出,可是话到嘴边,莲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鹤爻说的是事实。
她真的可以吗?
莲觉得此刻的灵魂被生生撕成了两半,一个不断的拼命拉着她往后躲,告诉她,她只适合做温室里的花朵。
可又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将她往外拉,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下一刻,莲攥紧了火枪的握把。
她指尖很凉,但胸膛却滚烫。
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仿佛从撕裂的心底种下根须,野蛮生长。
“我做得到。”
莲这样回答鹤爻。
这一次,她没有发抖。
“AP. LUT!!”
“UR AM. LUT AR.”
“AK.LUT. EZ.NLUT PP.LUT SS!”
“LUT NEAK. EL!!”
那只近三米高的白蚁开口,深红色的口器翕张,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它在说的什么鸟语?”鹤爻说。
徐雨霖立刻翻译:
“傲慢的人类!”
“别试图挣扎了。”
“没有用的,你们最后只会哭着喊着,成为我们的食物!”
“蚁族,是不可战胜的!!”
鹤爻笑了一下,把脸转向众人,“都听到了吗,各位。”
“这些虫子,在瞧不起咱们?”
她将长刀上的血浆挥在地上,横刀在侧,双眸生出些兴奋的光来。
“是时候,给它们点颜色瞧瞧了。”
“拿出身为人类的骄傲和勇气来。”
“让它们看清楚——
“谁,才是不可战胜的!”
鹤爻的身后,刚才还在等死的人,因为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半步,双眼赤红。
十几道呼吸交织着烧起来。
从恐惧颤抖,到热血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