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她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加沉重,“你们,就是我们在水下的生命线。我们三个的性命,就托付给各位了!”
一股混合着震撼、钦佩与沉重责任的滚烫暖流,猛地冲入舟行远、于大娘和李奥的心田。
鹤爻的决定,此刻显得如此清晰而崇高,她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团队利益置于个人安危之上。
她牺牲了“安全”的选择,是为了兑现“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承诺。
此刻任何的推脱与谦让,反而显得苍白而矫情。
舟行远狠狠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水光:“小鹤,你放心!若是你们……你们……”
他说不出那残忍和不详的两个字,“反正,我们绝不会独活!”
“没错!”于大娘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咱们是一起进来的,那就一起生!一起死!”
“小鹤姐……”李奥的声音却仍在发颤,“你……你就这么信任我吗?我怕我不行……”
他是那个操控时间阀门的人,水下三条鲜活的生命将系于他指尖!
这重担太过恐怖,他从未承担过,甚至不敢想象!
就凭他,真的能做到吗?
他也能和鹤爻姐姐一样,拥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心脏吗?
如果让姐姐来做的话,她应该会比自己做的更好吧……
毕竟,她永远那么强大、自信,好像任何困难在她面前,都只是磨砺她成长的练刀石而已。
自己又算什么?
不过是旧世界里一个只会打游戏的大学生而已……
他不行的。
绝对不行的……
“你能行。”
回应他的,是鹤爻平稳而有力的声音,李奥错愕地抬头。
“你忘了么?这一路上,是谁带领我们破解一个个谜题?是谁找到了这个古堡时间流速的关键?”
“都是你,李奥。”
鹤爻说:“我无条件地相信你,为什么你反而不肯相信自己呢?”
“我真的……可以吗?”李奥喃喃道,像在问鹤爻,也像在问自己。
鹤爻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却充满力量的微笑。
“我的答案,刚才已经给过你了,现在,你不妨问问他们。”
李奥的目光,带着最后的惶惑与求助,缓缓扫过众人。
丁弃冲他用力地比了一个大拇指,眼神如幼兽一样,亮得灼人;舟行远对他投来温和而鼓励的微笑;于大娘更是重重点头,眼神充满肯定;王猛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那意思是:“别磨叽,你小子肯定行!”
没有一丝怀疑,没有半点犹豫。所有人都将最深的信任,毫无保留地放在了他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和力量,猛然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冲散了最后那点冰冷的恐惧。
大家都如此信任他,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
李奥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苍白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所取代。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沉静而锐利,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让所有人安心的力量:
“时间,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带领大家活下去的!”
所有人都被鹤爻拧成了一股绳子,朝着同一个目标发力,那就是——
一起活下去!
水比预计中更深更冷,鹤爻调整好呼吸,一个猛子扎进水底。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穿透薄薄的衣物,扎进皮肤。
光线在头顶黯淡扭曲,最后只剩下头盔自带的微弱光柱,勉强划开前方不足两米的黑暗。
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水生植物的根须,如同苍白僵死的人类手指,在光束边缘缓缓摇曳。鹤爻小心的用铁铲挖开淤泥,拔出植株。
害怕吗?
当然。
她刚刚完全可以站在制高点上,安排其他人送死,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无情掐灭。
如果她真这么做了,活下来的人会如何想她——看,鹤爻是那样强大勇敢,又是这般自私自利,下一个被推出去送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猜疑一旦在心里播下种子,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把他们都杀了,鹤爻不是没想过,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古堡副本里,失去信任的团队,只会死得更快。
赌一把。
她的运气一向很好,不是吗?
…………………………
门轰然而开。
天光涌入,照亮门口仅有的三个人影——舟行远、于大娘、李奥。他们每个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笑容,只有怨恨。
老山茶的声音充满讽刺:“啧,也就这样嘛。”
“还以为你们这些人有多么情比金坚,现在明白了吗,在生死面前,誓言和信任,不过就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而已!”
他刻意放慢语速,欣赏他们怨毒和无奈的眼神:“只用了一个花时,你们就放弃了队友的生命,真是明智,又毫无意外的结果啊……”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么现在,让我来宣判你们这们的任务结果——”
“哒哒哒——”
门内,脚步声传来。
王猛第一个走出来,他扶着门框,像一头刚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水牛,浑身湿透。
衣裤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冰冷的池水冻的他浑身发紫,可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极稳!
接着是丁弃,他也被冻的嘴唇发紫,浑身力气几乎用完,但那双桀骜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死死盯着老山茶,眼神炽热滚烫,笑容里是少年人的意气与不屈,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鹤爻是最后一个走出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水渍脚印,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和脖颈,显得那张脸更加清瘦冷白。
但她的背挺得笔直,眼神如同被冰水洗过,锐利、平静,深处仿佛燃着一簇看不见的火。
六个人并排而站,身影逆着光,拉的老长。
老山茶眼中满是惊愕。
他预演过许多结局,唯独没算到这群低贱的“无蕊者”,竟然能将他精心布置的“人性考场”,砸了个稀烂,还带着战利品,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这群人,和他遇到的所有试炼者都不一样!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秒。
鹤爻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下,她目光平静,这一眼,比任何胜利的宣言都更有力。
手中的植株尽数扔在地上。
她冲着老山茶挑衅的扬了扬眉,似乎在说——
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