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于大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舟行远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缓缓撑起身子,站得笔直,无声支援。
他们付出了代价!
甚至因此失去了一位伙伴!
报酬,是他们应得的!
也许这份报酬可以多换一份食物,这样,即便任务失败,也可以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而不是变成可怖的虫子!
他们就像是这个副本被欺骗、被压榨的底层劳动者。
怒火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无声却磅礴的洪流,冲垮了恐惧筑起的高墙。
老山茶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
在他漫长的、戏弄试炼者的生涯里,恐惧、顺从、哀求、乃至崩溃才是常态。
如此寸步不让的反抗,从未有过。
老山茶嘴角最后一丝冷笑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身躯剧烈颤抖,又开始扑簌簌的掉叶子。
然而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再面露惧色,鹤爻甚至往前踏了一小步,将自己置于众人之前,平静地迎上那恐怖的威压和膨胀的躯体。
她身后,王猛握紧了拳,丁弃和李奥眼神凶狠,于大娘虽然还在发抖却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舟行远如同一杆沉默却宁折不弯的标枪。
“哎?”
老山茶膨胀的躯体顿住,狂落的树叶也停止了,有些错愕。
这群人……竟然真的不怕了?
僵持了几秒。
“……哼。”老山茶发出一声闷哼,而后从身后拿出一个箱子。
“我刚刚只是忘记了,好了好了,现在抽奖吧,被分到优秀的人往前,一人一次机会!”
是个绿色抽奖箱。
丁弃和李奥先后伸入箱体。
“快看看,抽到什么了!”王猛迫不及待的挤到李奥身边,愣了愣,“……皮肤硬化?咦,这不是我的天赋吗?!”
“你呢,抽到的是什么?”鹤爻看向丁弃。
回应她的,是指缝里不断涌出的柔软的藤蔓。
“……我的天赋怎么跑到你那去了?!”李奥看着一地的绿藤,眼睛瞪大如铜铃。
“嘿嘿,我也不知道,抽到就有了……”丁弃拍了拍自己的手,“不过……这玩意到底怎么关啊?”
丁弃不会控制,藤蔓从指尖如瀑布般喷涌出来,几个人迅速淹没在了绿色的藤海里。
“咳咳……你心情平静!平静!你不要把它们当成外物,就当成你自己的手和脚,然后想着收回!”李奥被勒的喘不过气,从藤蔓里爬出来,现场教学。
丁弃点头。
心如电过,下一秒,绿藤果然听话的迅速收回身体。
“原来咱们的天赋都在那里!”王猛摘掉发间绿叶,眼神灼灼的盯着老山茶手里的箱子。
鹤爻也看着箱子:“下面的任务,大家争取都拿优秀,甚至是完美,只要有天赋傍身,起码能在这个副本保命。”
众人点头,这时候丁弃忽然喊了一声,“这是什么,怎么在计时?”
“我这也有!”李奥道,他低头思考,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立刻朝着丁弃喊,“快,别用天赋!”
“哦,忘了告诉你们了。”老山茶这时候才慢悠悠的说,“天赋使用有时间限制,三十分钟,时间结束就用不了了哦。”
绝对是故意的!
两人白白浪费五分钟,都一脸恼火的看着老山茶。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吧。”老山茶像个得逞小人,说完背手走了。
几人走出餐厅,阳光照在身上,真实而温暖,入眼之处,全是怒放的花朵。
茂密的常春藤爬满了花架,大丛大丛的绣球挤成饱满的蓝紫色云团,各色月季攀附在精致的铁艺拱廊上,金茶花的花朵沉甸甸地垂下,成片的郁金香亭亭玉立……
红如烈焰,粉若云霞,黄似鎏金,空气里全是充斥着上百种花的味道,它们争奇斗艳,不负春光。
这样的美景,他们却无心欣赏。
“你知道今天古堡谁要来吗?”
“好像说是镇长带着小镇镇民,好多家的孩子说是都得了病,需要公主……”
“镇长?是那个路易斯伯爵被贬的儿子……”
“嘘,千万别这么说了,听说镇长很快袭爵了!以后他就是路易斯家的家主!”
“不可能吧,他一个庶子,怎么可能越过头上两个哥哥去?”
“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哥哥就在镇长家当差,他亲口告诉我的……镇长和伯爵的书信里写了,他拥有一种药方,只差一步就可以得到灵药,这种药喝下去,花朵永不枯萎……”
“永不枯萎?不可能吧……那不是长生不死了……”
这些声音时不时就在耳边来两句,好在除了聒噪些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众人已经见怪不怪。
几人回到各自的房间,鹤爻坐在床上,正准备休息,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被褥似乎比早上颜色更深了些,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湿润。
一股熟悉的感觉萦上心头。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座孤儿院。
旁边的丁弃已经喊起来了:“谁这么缺德,给我被子上洒的全是水!”
他的怒吼把其他房间的人也引了过来,于大娘飞快地检查了二人的床铺,脸色发白。
“我们几个的床铺也是湿的……这、这是怎么回事,谁会做这种事?”
“这古堡里就咱们几个,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老茶树干的!”
王猛道:“他看咱们不顺眼,故意使这种下三滥的绊子!成心不让我们休息好,好在下个任务里整死我们!”
他撸起袖子,嘴角因为怒气而微微抖动。
“我觉得不是他,”李奥还算清醒,“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老山茶的做事风格!”
“如果他真想让我们任务失败,有更直接更致命的办法!何必做这种小儿科的事呢?”
“同意。”舟行远摸了摸下巴。
“我也同意,”鹤爻声音淡淡的,心口最隐秘的角落,有块伤疤在隐隐作痛,“这更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她的话让众人一愣。
李奥推了推眼镜,“确实是这样,只是我想不通,是谁呢?这个古堡里不就咱们几个人吗?难道还有其他人?”
这句话细思极恐,王猛警惕的环视四周,“也有可能不是人……”
“你是说那些幽灵?”于大娘吓得抱住舟行远的胳膊。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鹤爻忽然说,所以人此时都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