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就更不用说了,知道我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不仅给我准备了新被褥新棉衣,让我住在店里,还隔三差五的给我添伙食。”
丁弃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哦,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才六岁,叫小芙,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喊我阿哥……”
“末日来临,很幸运,除了小芙外我们都觉醒了异能。老板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将维修站打造成了一个小型避难所,不仅收留左邻右舍,还将好不容易得到的食物分给大家……”
“那天晚上,我去抢一个空投箱,路上遇到了姐姐。姐姐一看就是很厉害的人,不仅救了我,还把物资分我一半,我就在想,是时候离开维修站了。”
“其实这个念头我早就有了,老板和老板娘不愿意把刀举向同胞,宁可去和怪物搏命换取微薄的积分,然后分给那些可怜人,可我不一样。”
“我把那些人的生死视作浮云,我们注定不是一路的。”
咔的一声,插头被丁弃干脆利落地切断,客厅的灯火突然熄灭,只有壁炉里仅剩的一点火苗照着方寸之地。
温度在急剧流失。
“可是他们毕竟对我有恩,我想着起码得回去告别一下,谁知道……”
那个场景,丁弃至今不想回忆。
到处都是残缺的断肢,头颅滚的满地都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老板和老板娘,却在角落里发现了小芙的尸体。
那个总是追着他叫哥哥的姑娘,像个残破的布娃娃被人丢在地上,拦腰砍断,内脏流了一地。
他找到她的双腿,和上半身拼在了一起,将她抱在怀里,直到天光大亮。
“原来是你啊。”少年的目光如刀剐在女人脸上。
沈镯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没有惧怕,只有被人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丁弃说的没错,那个避难所她去过,杀光里面所有人。
但是有一点他错了,她可不只是为了那点电池。
随着壁炉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周围陷入黑暗,沈镯的记忆也被拉回那个晚上,那一晚也是这样,无星无月。
她刚从旁边老货仓过来,可以说是满载而归,经过那个维修站的时候,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笑声。
只有在旧世界这个时候,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才会发出这样的笑声。
她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问她:“小妹妹,你也是附近的邻居,过来避难的吗?”
屋子里温暖的光晕打在沈镯脸上,她透过门缝往里面看,狭窄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她们没有末日的沮丧和狼狈,脸上依旧带着属于人类的、亲切温和的笑容。
沈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他们把她迎进来,给了她一根能量棒和水,她低头,有人牵住了她的衣角,是个小女孩,扎着可爱的羊角辫,细声细语的问她。
“姐姐你受伤了,要不要小芙帮你包扎一下?”
小女孩身上披了两层加厚御寒毯,可依旧冷的发抖,开门的那个女人告诉她,这是她的女儿,因为没有觉醒异能,所以不能出门。
也是个女孩啊。
可为什么,他们的父母对她那么好,‘商店’里每条15积分的御寒毯她们兑换了两条,这几乎要花光所有的积分,可他们依旧那么高兴。
似乎女儿活下来就是比什么都要重要的事。
好嫉妒啊。
女孩身体在眼前分离,沈镯慢条斯理的将刀收回,耳边是女孩母亲惨痛的嚎叫。
她视若无睹的操纵纸人,看着他们失去意识,互相残杀,惨叫声不绝于耳。
等笑纳了所有的物资,惊喜的发现,竟然有三块没有被冻坏的军用级固体电池。
这够让她的家暖和好一阵子了!
为了电池她也会杀光这里,她只是提前动手了而已,结果都一样。
这都是为了白清聿啊。
沈镯这样告诉自己。
思绪收回,沈镯左眼抽搐的看着丁弃,没想到,外面还有个漏网之鱼。
“你现在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真该自己照照镜子……”
丁弃恶寒的搓了搓胳膊,瞥了一眼时间,“两个小时了,可姐姐还没下来,她应该死了,你的纸人杀了她。”
“多好的姐姐呀……”少年发出感叹,“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言而有信。”
他抽出后腰别着的战术甩棍,在手里掂了掂,重新弯起眉眼:“你杀了她,我就让你——死!”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就在丁弃准备猛扑上前的刹那,一道喜庆的童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冰冷的客厅里响了起来,他刹住脚步。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
“祝福大家~新年好~”
两个抱着福鱼的年画娃娃从二楼台阶上飘下来,看上去憨态可掬,喜气洋洋,一直落到沈镯眼前。
它们咧开的笑容在昏暗中越扩越大,眼眶下,鲜红的颜料像血泪般缓缓淌下。一左一右将沈镯围住,手里的福鱼不知何时变成了锋利的刀,刀口正慢慢往下。
沈镯耳边,响起她们甜腻的声音。
“新年到!福气到!”
“你准备好接受主人的祝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