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东西?!”矮个子男人吓得倒退一步。
“朝我们过来了!跑啊!!!”
话音刚落,纸人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着,猛地加速,绕到了男人面前,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了绒线帽男人的鼻尖。
纸面上那对猩红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
绒线帽男人之前的亢奋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尖叫起来,想挥动手臂驱赶。
可太迟了。
纸人倏地贴上了他的额头,没有重量,却像烙铁般粘住,男人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瞬间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纸人一点点渗进男人的皮肤,绒线帽男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强行挤了出去。
几乎同时,树林里又飘出两张同样惨白诡异的纸人,精准地扑向另外两人。
“不——!!!”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短暂地划破了林间的死寂,又戛然而止。
雪地上,三个男人僵立不动,姿势还保持着前一秒的惊恐,额头上残留的纸屑缓缓飘落。
然后,他们极其缓慢又极其同步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眼珠子空洞又僵硬。
嘴角慢慢向上拉扯,露出了一个与纸人脸如出一辙的诡异的笑容,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风雪渐起,很快淹没了他们留下的杂乱脚印。
两小时后。
一行四人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愈发茂密阴森的孢子林。雪地上残留着些杂乱脚印,已有些模糊,但大致方向与他们一致,都是指向那辆无限列车号。
队伍的最前列是个神色精干、手持金属长矛的短发女人,也是临时小队的发起者,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警惕地握着一把合金匕首,女的则紧张地攥着一把半自动手枪。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极为扎眼的身影,纯白色的西装,同色的高顶礼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过于精致的下颌和一抹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与诡异。
“红姐。”
那个握着手枪,年纪很轻的女孩凑近领队的短发女人,压低声音,眼神不住地往后瞟,带着明显的嫌恶和不安。
“咱们……一定要带着后面那个人吗?他从出现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怪里怪气的,像人妖,看着就吓人……”
被称为红姐的短发女人头也没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侧翼的蘑菇森林,声音平稳:“人不可貌相。”
“末日里,能活到现在,要么运气逆天,要么就是有真本事。他既然愿意暂时同行,又没表现出恶意,就别节外生枝,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生的希望,谁知道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
“况且,刚刚要不是他出手,咱们仨现在早被邪门紫藤绞死做肥料了!”
短发女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那光影扭曲、巨菇林立的诡异路径,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她们三个是同事兼邻居,末日降临时因为没赶上回家的车,不得已抱团取暖,几人天赋也很一般,除了她进化出了「近身格斗」外,其余两个都只有「低温适应」这一项天赋。
原本以为死定了,但运气似乎真的站在她们这边。
一个橘红色的物资箱,不偏不倚,就坠落在她们所住公寓楼的楼顶,里面的物资充足,不仅有必要生存资源,还有武器和医疗箱。
大概是因为公寓楼位于地形复杂的巷弄里,追过来的人并不多,佩戴的也都是棍棒、小刀这种没什么威慑力的武器,三两下就被她们吓跑了。
她们带着物资东躲西藏,无意中看到了区域频道里“无限列车号”的招募信息,就像黑暗里看到了引路的灯塔。
人不会一直都有好运气。
物资耗尽,等待她们的只有死亡,倒不如赌一把,加入无限列车号。
可令她们没想到的是,刚离开相对熟悉的废墟街区,就遇到了只在频道消息里听过的“杀人紫藤”,就在三个人要被拖走的那刻,这个穿着白礼服的男人从天而降,用燃油火把灼烧了紫藤,她们这才得救。
孢子类植物的伞盖下,不时有磷粉般的孢子云缓缓喷发,在凝滞的空气中如幽灵般飘浮、旋转,一些形态如同内脏的硕大肉菌,在阴影里缓缓搏动。
表面渗出亮晶晶的粘液,看上去又湿又滑。
短发女人也因此放慢了脚步,刻意和白礼服的男人并排走:“刚刚,真是多亏了你了。”
“不客气。”
礼服男声音低沉,雌雄莫辨,那身纯白装束在灰暗的雪林里白得刺眼,正是使用了【白魔术师-拟态形】的鹤爻。
维持这副形态虽然会耗费一定精神力,但却能掩盖真实身份,毕竟现在的自己太弱了,时刻谨慎些才好。
“我叫周继红,这个叫刘宇浩,那边那个叫齐琪。”
被点名的两个人纷纷回头示意,刘宇浩倒是面上平常,齐琪对上鹤爻的眼神就像见了鬼,很快就扭过头,猛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周继红说:“我们都是三十一中的老师,末日来的时候,没赶上回家的车,就结伴同行了,你怎么称呼啊?”
“我姓白。”鹤爻回的简短。
“哦,白先生。”
“白先生怎么知道那紫藤怕火?”
“之前频道有人说过,就实验了一下,没想到是真的。”
“是吗,白先生是哪里人呐,以前是做什么的?”
“本地人,无业游民。”
周继红原本还想套些信息,怎奈对方精明的很,正准备作罢,站在最前面的齐琪忽然大叫了一声。
“红姐,那、那是什么啊?”
众人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
前方二十米开外的一片开阔雪地上,三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并肩站着,它们背对着鹤爻一行人,面朝幽深的丛林,一动不动。
盖着厚厚的积雪,不细看还以为是冻僵的雕塑,其中一个戴着大红色的绒线帽,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好像是三个人,是不是也要去列车的,我去问问吧……”
刘宇浩往前走了两步,鞋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那三人像是被这声音惊动了,齐刷刷的转过脸。
肤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白,像存放过久的宣纸,眼睛没有眼白,像是用最浓的墨草草点上去的漆黑圆点,此刻三人僵硬的望着斜前方的地面。嘴角用同样粗劣的墨线,勾勒着一个高高扬起的笑容。
刘宇浩被吓了一大跳,握着合金匕首的手指节泛白颤抖:“这……这什么东西!”
齐琪的牙齿也开始咯咯打颤:“没见过……是人形怪物吗?”
周继红脸色骤变,她的“跑”字还没出口,三个并排站立的怪人,已齐刷刷地将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脖颈处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硬纸板被粗暴折叠的“咔啦”声。
下一秒,向着几人直冲上来。
“跑!!!”
周继红终于吼出了那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惧而变调,她几乎下意识想提醒白先生往回跑,可身边的位置哪里还见的到人。
远处前方,男人的白礼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