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
鹤爻动了。
她不再向之前一样,像个无头苍蝇般像扑向巷口那看似唯一的生路,而是向着身后,决绝地撞了出去。
优雅的姿态彻底崩塌,白魔术师几乎是从白瓷座椅上弹起来的,动作带翻了旁边的小圆几,精致的白瓷茶具飞起。
茶杯在空中碎裂,温热的、带着佛手柑香气的红茶泼洒出来。
在雪白礼服上染开大片污渍。
但他已无暇顾及。
本能般,他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划!
“嗡——!”
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折叠,拉扯。
鹤爻冲刺路径的前方,凭空拔起一面又一面半透明的、闪烁着涟漪般光泽的空间墙壁。
意图将她层层拦截。
然而鹤爻没有减速,也没有试图绕行,而是直直撞了过去!
“滋啦——!”
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棘骨的骨刺在透明墙体上划出无数划痕,一簇簇刺目的蓝白色火星迸溅。
巨大的冲击力下,空间墙仿佛水面剧烈震荡,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
下一秒,轰然崩解成无数闪烁的光点碎片。
鹤爻的身影从中穿透而出,速度比刚才更快,棘骨尖端寒光凛冽。
“咔滋——嘣!”
第二面紧接着碎了!
然后是第三面、第四面……
在白魔术师惊愕的眼神里。
鹤爻越来越近!
无数透明碎片散在空气里,像夜幕散开的耀眼星子。
碎片正面映照着鹤爻果决、坚毅的眼神。
碎片反面,印出白魔术师的脸孔。
此刻他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
优雅不再,戏谑全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被逼到墙角的狼狈与凝重。
他不断后退,双手挥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空间墙生成的密度和强度也在增加,但破碎的速度却更快!
眼看鹤爻携着粉碎一切屏障的气势,已然冲破最后一道阻隔,脊骨的尖刺几乎要触碰到他礼服的衣角——
他眼中厉色一闪,终于放弃了纯粹的防御与禁锢。
双手在身前分开。
然后猛地一阖!
两侧的墙壁被他强行扯出了出来,开始不断向中间挤压。
红瓦伴着剥裂的墙皮簌簌从头顶滚下,到处都是砖石碎块,和翻滚的、呛人的黄灰,淅淅沥沥的像下小雨。
“铛——————!!!!”
空间仿佛被撕裂一样,发出摩擦的尖啸,棘骨的尖端,狠狠抵在墙壁之上,阻止他进一步的挤压。
鹤爻前冲的势头终于被强行遏止,双脚在青砖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
刺眼的火星不断爆开,巨大的力量让鹤爻身体剧震。
棘骨仿佛下一秒就会撑断。
白魔术师这边也不容乐观,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逼着向后滑出半步,僵持的双臂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额角青筋跳动。
那张总是挂着虚假笑意的脸,第一次因为纯粹的力量抗衡而扭曲,显露出吃力的本相。
但是,他挡住了。
用仓促间凝聚的、并不十分稳定的空间墙,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那些仿佛能凿穿一切的骨刺。
两人僵持在原地,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翻腾的情绪——
一边是燃烧的、不顾一切的杀意。
另一边是惊怒交加、却依然死死撑住的阴沉。
“你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小鬼。”
“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异变成这样,真是如怪物一样……”
“不过,好在还是幼年体。”
白魔术师又恢复了平日里优雅从容的样子,挑了挑眉:“游戏结束了呢。”
他微微低下头,鼻子几乎就要碰到鹤爻的头顶,扇子一样的睫毛扑闪着,居高临下的讥讽。
“下辈子,再找我复仇吧——”
只要他轻轻一抬手,扭曲的空间就会将鹤爻拦腰截断,可下一秒,他的笑容禁锢在脸上。
一种毫无预兆的、陌生的危机感忽然笼罩在他头顶。
他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一件极重要的事……
“噗——”
像是什么被划开的声音。
然后是一丝痛意蔓延上来,而后逐渐放大,白魔术师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脖子。
也稳住了摇摇晃晃,似乎要掉下去的脑袋。
血浆顺着手指的缝隙喷涌出来,温热的液体溅在鹤爻的脸颊和耳廓上。
她的手里紧攥着一块玻璃片,上头还残留着几滴鲜血。
……
其实很早之前鹤爻就意识到,面前这个叫作白魔术师的男人,拥有的应该是类似操纵空间的能力。
这里,就像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领域,无论她速度再快,只要在这个空间里,都不可能快得过空间的形变速度。
这个能力太强了。
但是,再强的人总会有弱点。
“我猜对了。”
“你的弱点,是脖子。”
男人惊恐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烧开的沸水。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空间失去操控,开始恢复原来的样子,鹤爻将棘骨从墙内拔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白魔术师倒在一片血泊里,微微侧头,可以看到鹤爻的鞋尖。
“你还记得,我用那柄水果刀刺杀你时吗?”
“当时,你的右手明明已经挡住了我的刀尖。”
“可你的左手,还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脖子。”
“所以我猜,那里是你的弱点。”
“果然……”
鹤爻想起方才,她手起刀落的那刻,实际心里也存了几分犹疑,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竟然非常顺利。
眼前这个自诩进化者的脖子,甚至比正常人类还要脆弱的多。
就像是在切一块豆腐。
“你杀我一次,”鹤爻低语,“现在,我也杀你一次。”
“咱们,扯平了。”
在男人错愕、迷茫的眼神里,一只闪着银光的棘骨穿胸而过,男人的口中喷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眼神熄灭的那刻,身体像燃烧的白纸一样逐渐化为了灰烬。
“游戏,结束了。”
随着话音,不远处的高楼之上,传来末日倒计时的最后尾声。
几乎在尾声落幕的同一时间,银白之物从天而降,很快盖住了满地血腥。
开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