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真实感,让鹤爻即将彻底崩断的理智稍微回笼。
她僵硬的侧过头。
坐在她旁边的是位面容和蔼的老奶奶,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脸上尽是担忧和关切的神色。
那只手就是属于她的。
“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奶奶帮你叫乘务员过来?”
温暖的光晕下,老人的手臂泛着健康的蜜粉色,皮肤并没有刚才的皱褶、枯如树枝,而是饱满、富有弹性,也没有可怖的长指甲,她的指甲很短,修剪的极为整齐。
老人的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个方形的小框老花镜,看上去像那种很会关爱小辈的慈祥老奶奶。
“我、我没事……谢谢您。”
鹤爻敷衍的回应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分,远离那只手,但是心里的惊悚感却半点没有缓解。
刚刚是幻觉吗?
手机震动,是班级群的消息。
鹤爻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去管,正要摁灭手机,余光再次瞥到那条出现自己死讯的未来新闻上。
不由呆住。
那条新闻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花边新闻。
鹤爻手心出了一层密密的手汗,在搜索框输入关键字,点击、查询。
但是没有。
那条死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到底怎么回事?也是幻觉吗?
“小姑娘,你黑眼圈很重啊?”
“你们这个年纪正是忙学业的时候,熬夜,精神压力大,奶奶也能理解。”
老奶奶的平光镜片下,笑容依旧灿烂慈祥,但两只灰褐色的眼珠上却突然出现了一片极细的、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纹,像有活物在眼球深处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下一秒,裂纹飞速合上。
“但还是要自我调节啊。”
“压力太大的话……就不新鲜了呢。”
因为这句话,鹤爻的脊背窜出一股寒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新鲜了?
老奶奶的笑容静止了一下,而后露出非常困惑不解的表情。
“你真奇怪。”
“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吗?”
“食物,就得有食物的样子啊。”
什么食物?什么新鲜?太怪异了!这辆车太怪异了!
鹤爻浑身冷汗,第一反应就是逃,快点逃!
“开门!开门!我要下车!”
鹤爻扑向最近的车门,双拳紧握,疯狂的砸在冰冷坚硬的车门上,直砸的“砰砰”作响,头顶的安全指示器开始蜂鸣。
可玻璃车门纹丝不动。
就在她额角抵住玻璃,因徒劳而浑身颤抖时,一个更冰冷的事实砸中了她。
下一站是福安巷站,按照平时的行进速度大约五分钟就可以抵达,而现在距离她上车已经超过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这列车自从她上来后,就再也没有停靠过。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无法言喻的绝望让她彻底失控,鹤爻更用力地用拳头、甚至用身体去撞玻璃,试图打破这该死的囚笼。
“安静!”
因为剧烈的响动,这座车厢的乘客的脸上开始慢慢露出厌恶的动作,然后,以一种完全一致的、机械般的缓慢速度,齐刷刷地转过头。
数十张脸,面无表情,灰褐色的眼珠在温暖的灯光下泛着统一而无机质的光,死死锁定了鹤爻。
“给我安静!!!”
鹤爻被这一景象骇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另一侧冰冷的车窗。
“哒、哒、哒——”
就在此时,一声清晰、冰冷、极具穿透力的高跟鞋声,从车厢连接处的方向传来。
漂亮的女乘务员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歪头,甜美嗓音慢慢开口。
“乘客鹤爻,违反乘坐守则。”
“立即开始惩罚。”
“咔——”
令人头皮发麻从身体里传来。
鹤爻还没来的及探究,视野就猛地倾倒、旋转。
先是看到苍白的车顶,然后是很熟悉的,一具腰部以下的躯干,缺口处正疯狂地喷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
剧痛像是延迟了一样,此刻才海啸般淹没上来,但更压倒一切的,是意识被急速抽离的冰冷和虚无。
——就这么死了吗?
——可是她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
——好不甘心啊。
鹤爻想大喊,可无论怎么挣扎,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肺病晚期的患者。
眼前开始慢慢变得漆黑,时间似乎变得永无止尽。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涣散的听觉捕捉到一些渐渐走近的、模糊的声音。
“……死了吗?”
一个年轻的男声,声调有些上扬,不确定,甚至带着点好奇。
“拦腰斩的,神仙也难活。”
另一个较粗的声音,不耐烦,带着完成琐事后的松懈。
“…啧,她也是进化者?”
“不会,这是单人副本,我也是花了大力气才骗过守界人进来的。”
“可她也不像NPC啊,咦——这是什么?”
“邀请函?她身上竟然有邀请函?”
“可惜她说不了话了,否则……对了,你不是有那东西吗?”
“你说的是……不行!那东西太危险,搞不好会死人的!”
“反正她也快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吗?”
“别磨蹭了,再磨蹭她真的要死了!”
……
嘴巴被强硬的掰开,然后是冰冷的液体被粗暴的灌入喉管。
几乎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感在体内炸开,而后,鹤爻便陷入到了一片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