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县令和主簿闻言皆是一怔。
到底是颜秋实相依为命的亲妹子?还是诏狱里那个倒霉蛋的亲眷?
易鸿时的小厮在他们手里,纵使是亲眷上官府寻人,也不会让一个年轻姑娘抛头露面,去敲登闻鼓。
更何况,那倒霉蛋身份不显,无权无势的,想来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倒是颜秋实死在贡院里,闹得满城皆知。
刘济材实在想不通,那个乡野村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血案事发后,他暗中遣了衙役,给颜春花送去不少抚恤金和粮食物资。为的就是抚慰家属情绪,哄她在家好生待着,不要寻滋挑事,给官府添麻烦。
甚至放言说,家中兄长的死,县太爷定会为她做主。
淇县这位刘知县,素有贤名。少时勤勉好学,事亲至孝。及成立,为官清正,政绩斐然,百姓安乐。
他说的这些话,颜家娘子自然奉为圭臬。
“来人。”县令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沉吟一声,“把那不识好歹的贱民,给本官带进来!”
“是。”
他不会做这个主。
事到如今,他刘济材做了这么大的让步。那贱民却不知感恩,三番两次撞到枪口上,给脸不要脸。
果不其然,出身低微的贱民,骨子里都流着肮脏、贪婪、卑鄙的血!真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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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添去了关押易鸿时的诏狱。
刚进门,就听到少年郎发了一肚子的牢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要寻仇,尽管上京寻我老子去!他的命可比我值钱多了。”
“就知道逮着弱小欺负,算什么真爷们,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你们不知道尊老爱幼吗!”
行刑的两个狱卒面面相觑。
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
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小孩。有胳膊有腿的,看着蛮灵范,挺结实,装什么弱男子?
“哥,咱还继续不?”其中一个狱卒拍了拍同伴的肩。
“打!”同伴坚持道。
“必须打!谁让他嘲弄咱哥俩不是爷们,该!”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怀好意地打量起刑架上那位喋喋不休的少年。
“虎子,咱俩谁都别省着力气,晚上添俩菜,多吃几碗饭就回来了。”
“给我卯足了劲打!定要打得这小子跪地求饶,眼巴巴管我叫爷爷。”
被唤作虎子的狱卒小声开口,“哥,他被绑着,又是怎么个跪法?”
还不等同伴回答,闻添已经走到兄弟俩跟前。
“闻主簿。”二人齐声。
“不必多礼。”
闻添开门见山,示意二人噤声,才低语道,“人是你们兄弟俩抓的,解了本官和刘大人的燃眉之急,也算是大功一件。赏金你们也拿了,换了好酒吃,想必也花的差不多了。”
“我这里还有一个肥差。”闻添意味深长地说。
“主簿但说无妨,若有能用到我们兄弟俩的地方,尽管开口。”狱卒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膛,以表忠心。
“甚好,孺子可教。”
闻添心满意足地笑了,同二人娓娓道来,声音刻意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有人敲了登闻鼓,想必已经发觉异样,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我要你们找个地方,把人藏好。”
“是!”
遥望长街尽头,踏过小巷石板。终于,有位年轻姑娘敲响了登闻鼓。
那面登闻鼓静立多年,鲜少有人敲过。
“咚——”
那姑娘一直戴着帷帽,辨不清真实面目,只见她拿起棒槌,重重往鼓面砸去,咚咚作响。
声声沉郁,余音绕梁。
沉重庄严的登闻鼓,年轻漂亮的姑娘,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在一起,自然也引得不少行人驻足。
“哎呦,这鼓可不敢乱敲啊!这小娘子胆子也太大了,也不怕吃板子!”穿短打的汉子挤上前,没头没脑地说。
妇人拉起孩子就要走,嘴里喋喋不休,“快走快走,这等场面,沾不得晦气。”
“大胆刁民!谁敢乱击登闻鼓!”
几名皂衣衙役提刀匆匆赶来,面目凶狠,死死盯住台上敲鼓的‘贱民’。
围观的百姓连连后退,默不作声,只偷偷抬眼望着。
衙役们上前拉扯,争执四起,场面一度混乱。
年轻姑娘性子执拗,不肯配合,只淡淡开口,“带路,我要见你家上官。”
女子面色平静,眉眼清冷如泉,神情瞧不出半点胆怯,连惧色也无。
衙役看得心头一紧,冷不防横刀而护,呵斥道,“放肆!大胆贱民,县太爷何等尊贵,也是你想见便能见的?敢在这里撒野,当心爷几个拿你去吃板子!”
“此事牵扯甚广,非县尊不可闻。”她语气依旧冷淡。
“耽误了要事,你们都担待不起。”
女子漠然转身,趁着人多眼杂,很快上了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