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笙依靠在温泉池的假山石,额头盖着温湿的毛巾,阖目吐纳灵气。
此山庄依山傍水,四周灵气浑厚,比起几千年后的混沌世界灵气充裕。颜笙和子颜便日日泡在水池打坐,两人修为皆突飞猛进。
一阵松木的香气隐隐传来,引得她困意更沉。她不由得抬起白皙光滑的手臂,打了个哈欠。
忽觉额头一轻,压在额头那条毛巾的重量消失。
颜笙睁开眼,对上一张熟悉的脸。魏险站在池边,身披宽松的玄色浴衣,手里攥着仍冒着热气的毛巾。
正是刚才敷在她额头的那条。
颜笙背过身子,在水中挪了几步,去拿自己的浴衣,却见一件玄色浴衣落下,盖在她的浴衣之上。她正要伸手去捡自己的浴衣,身后却探出一只粗粝大手,紧握住她的皓腕。
那只手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掀翻到背面,魏险的另一只手抚上颜笙的腰,同时欺身上去,将她压在身后的大石之上。
“好久不见,你近来可好?”魏险炙热的呼吸扑在颜笙脸上。
颜笙微笑着点头,应道:“如此甚好。”
温泉石旁边的灌木丛随风微动,子颜和颜笙并立在灌木丛后。
子颜开口道:“你这个点头怪。别说,还挺应景的。清凉殿手搓的工夫强,还不怕水。”
谁不喜欢被人夸奖作品,颜笙表情得意:“点头怪是我花了一百年所作的仙器,遇到危险还能出招。若非为助你,我才舍不得拿出来。”
“是你非要以身入局,我可不想费这个事。”子颜浅浅叹息,“对了,你还打算回去?那边日子没有这里舒坦,崔巍一家阴魂不散不说,还有个黑化的陆贺年。以陆贺年的性子,他未必肯放过你,非叫你身心皆臣服了不可。”
颜笙立刻回道:“蜚声还在原世界等我,我怕她一个人撑不住。”
那边厢魏险将点头怪拥入怀中,全然不觉怀中人身体僵冷,大手仍在那毫无起伏的背上摩挲着,嘴唇靠近白皙的脖子。
点头怪迷离微笑着,目光缥缈地看着远方,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里凝出一团强光。
子颜正望见点头怪那边的动静,惊呼道:“点头怪这是要……..”
“糟了,点头怪的杀戮模式。”颜笙朝魏险丢过去一道昏睡咒,魏险昏睡过去,一头扎进水池里。
点头怪见魏险脱离,这才收回手心的光芒,恢复恬淡美好的模样。
子颜打捞起魏险,潦草地丢在一边。她没控制好力道,旁边又是坚硬的天然岩石,魏险的脑袋到上面,登时溅血三尺高。
子颜又抱起点头怪,轻放到岸边,向颜笙关切地问道: “你检查一下,点头怪没事吧?”
“点头怪没事,没有自爆的倾向。”颜笙确认无恙后,帮点头怪换好衣服,有感慨道:“能让点头怪生出杀意,这人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子颜道:“他是你们世界的崔攸险的镜面人物,能是什么好人?”
她低头看脚下,发现有血液淌过来,幸好她是灵魂状态,那血没有沾湿她的鞋底。
这时,子颜才想起来刚才被她丢到一边的魏险,转回头查看,发现魏险的脑袋破了,赶忙蹲下身子检查,检查过后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撞破了瓜瓢,还好没有脑浆子出来。”她又帮魏险施法缝上了脑袋。
颜笙则是抬手给魏险施加幻术。她把甄延生的记忆抽出来,扭曲了一二,灌入了魏险的脑海里,又道:“没事,他明天不会发现。”之后,颜笙操纵着点头怪,扶着昏迷的魏险回到了寝宫。
隔日映日城内传来消息,说魏节嗣子魏险带回来一位美艳的夫人,说是原来袁家的孀妇。城里人本就讨厌魏家,登时议论纷纷。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夺妻还这么兴师动众的。”一人评论。
“听说魏二公子就打算纳这位娘子,只是娘子半路飞升成仙。如今迎回来了,倒不失为佳话。”有位未出阁的娘子评价。
“哪有什么飞升成仙。指不定是为了掩人耳目,谎称娘子飞升,将她安排在庄子上。等魏节病重,魏险再寻机会把养在庄子的外室迎回来。”有位目光犀利的夫人道。
这时,有位头戴斗笠的娘子走过来,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袁家俺爹前东家,少夫人俺熟啊。少夫人刚入门时就给看过相,说是天上娘娘,在上面杀了天帝,才逃下凡转世。”
“真的假的?莫不是诓我?”一人评论。
戴斗笠娘子继续:“俺知不道啊,这话俺爹说的不是。俺爹还说她不光克夫,还克全家。天道都克没了,还能怕了魏家这帮马子不,她?”
“传言越是离谱越是真的。”前面那位夫人表示,“袁家不就是全家被克死了吗?就活了一个离家多年的袁思邈。”
此传言在城内甚嚣尘上,百姓的议论声比先前更响,连守城的卫兵都忍不住瞅过来。
城外马蹄声越来越响亮,所有人收起讨论声,整齐排列在街道两侧。
颜笙戴着披纱斗笠混在人群之中,抬头瞧见飞驰而来的马车,赶忙躲在路边的树荫之下,却不想撞见身后的人。
撞到的是位男子,隔着面纱都能觉察其身形高大,投在地上的阴影几乎能把她的影子完整吞噬。
恐怕此人不好惹,颜笙脑海中浮现起留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模样。
现在子颜附身点头怪去了魏宅,她没法当场金蝉脱壳,也不能在青天白日和壮汉硬刚,那太引人注目了。
“不好意思啊大哥。”颜笙忙鞠躬服软,极为郑重地表达歉意,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继续操着那口浓郁的口音:“这点心意,就当医药费了给您。”
对面站着的男子沉默不语,将银子收入腰带。
这事就这么结了。
颜笙舒了一口气,回头望向后方,马车往宫殿的方向走远,围观的人群还未散尽,是时候完成子颜交代的事。
颜笙左顾右盼,瞅见路边有三五位孩童在拍手玩游戏,便把子颜编的歌谣传给孩童。
视线忽被男子的身体所挡,是刚才的拦路男子。
男子朝她缓缓伸手,掀起头纱一角。
两人四目相对,颜笙瞥见熟悉的隽朗面庞,总算松了一口气。
竟会是袁析。
不过,他现在应该还在铜雀楼,袁思邈委托裴氏看管着,没道理分身到映日。
而且他今日有些特别,往日他总会穿着白衣,今日竟然穿着玄色长袍。束发一丝不苟,眉眼比往日严肃寒冷些,看着呆板无趣。
恰似故人之姿。
好端端的,怎么打扮得像陆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