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十九语气嚣张:“都是柴浚的意思。十年前,苏幕遮拿了他几间田宅的地契,分手后他想把东西收回来,便让我设局断了她的生路,好让她低价把土地吐出来。”
颜笙道:“就为了这点银钱,便去杀人?”
冯十九道:“她知道柴浚太多秘密了,知道他是‘拆白’。柴浚想要骗取大裴氏的家产,她在身边实在碍事。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颜笙摇了摇头,“这等恶人,再听下去实在污了耳朵,不如早些交由官府。”
袁思邈思忖道:“柴浚和太阴郡李复关系匪浅,他恐怕会力保冯十九。你先将此人处理了,等李复问起来,我再以你我有‘私交’的名目,将此事大事化小。”
随后,颜笙便叫冯十九写下认罪书并画押。她先将冯十九送到异地处决,又将其冯氏亲眷悉数送到魏家势力范围内收押。
至于柴浚,袁思邈说要等今晚再行处置,那人现下正与李复在异地,恐怕夜半三更方能回城。
处理完这些事后不久,大裴氏悠悠转醒。袁思邈只推说冯十九犯了错需送官,其余细节概不相告。
至于刚苏醒的袁析,袁思邈依旧委托大裴氏照顾,并未将其带离。
颜笙作为袁析的妻子,自然不放心大裴氏。她私下对袁思邈问道:“你不觉得这大裴氏有些古怪?”
袁思邈不以为意:“但凡能喘口气的事物,总有古怪的一面。我认为……她的问题尚在可控范围内。”
“她并非裴天骄。”颜笙直接挑明。
袁思邈神色如常,只淡淡道:“我何曾说过她是天骄?”他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影子,收回目光,“此事不必再议。你放心,她断不会害袁析。”
他折扇一合,又道:“我尚有要事,颜笙上神,我们晚上再会。”
*
离开铜雀楼时正值午时。
冬日的阳光虽不烈,颜笙仍撑起了一把伞,伞下若隐若现着苏幕遮的身影。
颜笙叹息道:“真会有丈夫不在意自己的妻子被顶替?”
苏幕遮摇摇头,“这其中定有蹊跷。保不齐是那男人变了心,又或者是图谋大裴氏的家产,对眼前人的真假根本不在乎。”
颜笙想起袁思邈对大裴氏的躲闪,心知他摆明一早就看出大裴氏有问题,只是出于某种缘由不能戳穿。
她正思索间,伞柄已被苏幕遮夺入手中。苏幕遮拉着她,径直往神庙的方向走去。
见伞被苏幕遮拿走,颜笙也知道凡人瞧不见她,怕一把雨伞在青天白日下悬空而行太过诡异,赶忙紧随其后进了神庙。
凡人总以为鬼魂惧怕神庙,实则庙里的精怪鬼魂最多,不是求神仙保佑自己尽早投胎,便是想沾些灵气辅助修行。
苏幕遮大摇大摆地进了天后庙。进殿后,头顶的阳光被重檐遮挡,她才把伞还给颜笙。
颜笙扫了一眼门上挂着的感谢条幅,尽是些谢子颜娘娘送子的,便纳闷道:“你也要求子?”
“我是个鬼,求什么子?鬼谷子吗?”苏幕遮笑了笑,随即正色,点燃香火对着子颜神像虔诚三拜,将香插进炉中。
苏幕遮在心中默念:“颜笙上神帮了我这么多,我总得为您烧几炷香。”
话音刚落,神像后方走出一名女子,相貌竟与颜笙一模一样。
子颜打了个哈欠走近二人,“总算来了个不求子的,不过这拜的好像也不是我。”
颜笙问:“你怎么出来了?”
子颜答道:“看热闹。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柔栀仙子,今日大清早把我叫起来,让我去她的庙里瞧瞧。我看过你的记忆,你与她也算熟稔。”
“有些交情。”颜笙立刻联想到冒名顶替的小裴氏,忙问,“柔栀仙子也在庙里?上次去韶华境未曾见到她。”
“不在。”子颜摇了摇头,“她向来神出鬼没,前些年彻底没了踪迹。只是偶尔入梦唤,交代我去她的庙里,帮她那些‘小羊羔’迷途知返。”
颜笙道:“你一个人照看两座庙?”
“那倒不至于。这里的事多数她自行处理,一些需要她现身的事,全都委托我和满月共同处理。满月昨晚太累了……”子颜语塞,脸色微红,干咳两声继续道,“总之今日我来当值。你要不要也去她的庙里转转?”
颜笙点头应允。
子颜抬手施下隐身咒,三人一同走出天后庙。不远处,柔栀仙子庙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曼妙身影,正缓缓步入庙门。
苏幕遮揉了揉眼,“我没瞧错吧?那是大裴氏。”
颜笙眉头微蹙。
苏幕遮诧异道:“我记得大裴氏从不拜神。以前花朝节全城祭拜柔栀仙子,唯独她从来不肯拜。”
子颜闻言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不拜我自己的天后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