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笙在自己身上施加了隐身术,随后跟踪大裴氏,走进了一处巷道。
大裴氏和一个扎着双边麻花辫的女子见面,那女子拿出一个简陋的布包。她打开了布包,呈出里面的两颗丹药。
颜笙见过那丹药,是中品的易容丹,可以配合人脸面具达到以假乱真的易容效果。之前姚蜚声扮成她的模样,就是用了这丹药。
可是大裴氏和袁思邈交好,而袁思邈最擅长炼制丹药,若她想要易容丹,直接找袁思邈要便是,为何还这么神神秘秘的交易?
颜笙带着疑惑,躲在巷子里。她看两人交易过后,便跟着那双麻花辫的女子,想看看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麻花辫女子走到小巷的一条死路,突然停下了脚步。
颜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踪迹,心说只有比她法力高的神仙才能觉察她的行踪。
不过那麻花辫女子仅是张望四周,见四下无人,便招来一片云彩,随后登云而去。
原地仅留下一片杜鹃花的清香。
颜笙嗅了嗅这香,又想起来这里是男尊女卑的社会,这位仙子大概又是百花宫的人。说到百花宫,早先由裴天骄掌握。可自裴天骄离开后,却完全沦为崔巍的势力。
*
颜笙再次走到铜雀楼附近,这才撤下身上的隐身术。
或许上次时候袁思邈已经告知了大裴氏,婢女听闻是颜笙,便把她接引到上次的厢房内。
颜笙端起茶盏,对着窗口向外望。
今日是休沐日,铜雀楼内的人,远远不如上次来的时候多。颜笙有点纳闷,前段日子也不是年节也不是休沐,反倒楼内客人更多。
门扉一响,袁思邈和大裴氏一前一后进屋。
茶盏中的茶尚冒着白色热气,颜笙放下茶盏,笑着看向袁思邈:“这次茶还未凉,你倒是肯现身了。上次裴氏陪我聊了一个时辰,你却躲起来。”
袁思邈歉意地拱了拱手,“让上神久等了,实在是事出有因。”
“是在躲陆贺年吧。”颜笙毫不留情地戳破,“不是还要篡改命书,怎么不敢面见天道。”
大裴氏讶然:“陆贺年是天道?天道岂不是比皇帝还要大?”
颜笙没有回答,仅指尖敲一下茶盏,面无表情地看向袁思邈:“我有事找你。”说着,她从两仪袋里摸出那条困着苏幕遮的腰带,平放在桌面上。
还没等颜笙开口,袁思邈便凝聚神力,轻轻一抹,那腰带里面绽放红光。
光慢慢褪去。残存的光芒之中,一个血淋淋脑袋猛地涌出!
长发湿漉漉贴着头皮,脸色惨白仿佛刷了一层墙腻子。她瞪着宛若黑窟窿般大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屋内众人。
头颅微微偏转,正对着大裴氏时,嘴角猛地向两侧裂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当嘴巴裂到耳根处时,那脑袋忽地朝大裴氏扑去。
大裴氏身子丝毫未抖,余光瞥见袁思邈,便是倒退两步,撞进他怀中,柔弱地喊了一声:“救我——”
袁思邈却一动不动,只看了一眼狰狞的苏幕遮,平静道:“你身上怨气不少,可是冲着我旁边的人来的?”
苏幕遮阴阴点头。
“你——”
大裴氏抓着袁思邈的手微微收紧,阴狠的表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但很快,她又松了力道,脸上转瞬间换上泰然神色,拥着她依旧柔和的嗓音说道:“遮儿,你若真要索命,也该问问自己,这十年是怨谁?”
她侧过脸,避开那颗人头,眼泪一串串掉下来,语气却极稳:“女子无论做错了什么,都不该彼此埋怨。这世道本就难,你我若不替彼此遮丑、互相包容,岂不是正遂了男人的意?”
颜笙听得直皱眉头,这话里话外的,不就是拿着性别旗帜,打算道德绑架苏幕遮吗?这大裴氏惯会揣度人性的,估计也知道苏幕遮吃软不吃硬。
说不准苏幕遮的死,真和这个大裴氏有关。要不然她怎么该解释的不解释,只顾着道德绑架?
苏幕遮一言不发,径直向她扑去,倒也不曾真被她拿捏了。只是在她即将触到大裴氏之际,挡在前方的袁思邈周身涌现神光,将她猛然弹开。
这一震,反让苏幕遮的怨气更深重了几分,她凶狠地瞪着袁思邈。
“不好意思。”袁思邈朝苏幕遮道歉,随后甩开大裴氏,退后到颜笙旁边。他离着对峙的一人一鬼远远的,像看戏似的向两人放道:“那你们两个先解决吧。”
大裴氏见袁思邈远去,也没有丝毫折返的意图,内心才感到慌乱。
她登时双腿发软,跌坐在地,蜷缩成一团。虽然长着裴天骄相同的面容,但脸上的表情却生动多了,还露出了旁边两人从未见过的恐惧表情。
她手指用力抠住墙面,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苏幕遮那漆黑的指甲深深陷进大裴氏的脸颊,却像划破了一层厚实的油脂,切口处泛着一股陈旧的药香,而非鲜活的血腥。
大裴氏吓得面容近乎扭曲,她下意识捂住那道豁口,用力按了按,那裂口竟然被按浅了几分。她仍不死心地向颜笙和袁思邈投去求助目光。
颜笙目光微凝,盯向大裴氏脸侧那处按平的痕迹,不禁低声喃喃:“这脸……还能修?”她想要上前查看,却被袁思邈拦住。
袁思邈对她摇摇头,似有打算继续垂手观戏之意。
颜笙看着场景,担心苏幕遮冲动将人杀了,回头再背负一条人命,下辈子也不好投胎。她便把束三生召唤出来。
鞭子如蛇般游走在空中,缠住苏幕遮的身躯,将她定在窗边。苏幕遮想挣扎,却被捆得死死的,只能在原地微微弹跳。
大裴氏见人头不再向她扑来,才算是定了魂,抬眼往窗外一瞥。
楼内来来往往皆是客人。
她赶紧起身,把窗户关上:“别这样,我今日还要做生意。可别吓到外面的客人。”
“今日陆贺年不在,外面本就没什么人,这一层更不会有人。”颜笙给苏幕遮加了安睡咒,又催动鞭子,把人拖回桌边,绑在椅子上,“不过谨慎些总归没错。”
袁思邈对颜笙解释:“我可没想破坏天命。”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也好奇,这苏幕遮和裴氏什么仇什么怨?看着不像小仇。”
颜笙看了一眼大裴氏,“上次裴氏说,苏幕遮因为爱慕魏三公子而不得,后面自裁殉情。只是,那魏三的长相,和咱们清凉殿的那位一模一样。”
袁思邈哦了一声,“老六啊……”
大裴氏是凡人,听不懂两位仙人打的什么哑谜,却极快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老六”、“天命”。她仔细一寻思,这魏三公子魏汲或许也是位天人。
她眼底闪过慌乱,反刍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又换上一副慈眉善目模样,改口道:“上次与颜娘子见面时,我还替遮儿留过一点情面。苏幕遮精通算命,早年间算出自己是凤命,便一门心思想攀附魏三公子,想提前登上凤位。”
她抬袖抹泪,眼睛却小心翼翼打量着颜笙与袁思邈的神色:“真要说破坏天命的人,也该是她。若不是她非要盯着魏家不放,又怎会有后面这些事。”
颜笙不由得嗤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袁思邈难掩一言难尽的表情,回忆起上次去清凉殿讨债的经历,沉默片刻才压下嘴角抽动,叹道:“老六身上还能有天命?”
“可能算得不准吧。”颜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