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一位身穿唐装的老人端端坐在中间,沙发旁边立着根拐杖,老人的头发花白,眼神却很亮,眼神扫过时不由散发一种威严感。
身旁还站着三个人,皆是黑色西装,一眼看上去,就有种不好惹的感觉。
“您说......您就是凌江野的姥爷?”王兴全问。
他和教导主任你看我我看你的,总感觉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是的,这位是江兆恒先生,也是凌江野目前在世上唯二的亲人,哦,他还有个姑姑。”
最右边戴眼镜的男士公式化的出声,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是和凌江野的亲属证明,还附带了一张烫金名片。
看到这里,王兴全才终于想起,这个老人不就是他经常看的财经频道播放的常客吗。
—瑞麟投资集团的董事长,江兆恒。
最早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后面几年转变方向,拓展了新能源和AI,现在主要转型为金融投资,整个集团的实力雄厚,是个人都能知道的名字。
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是凌江野的姥爷!
“凌江野的事情我们已经全部知晓了,我姓廖,是瑞麟集团的律师顾问,之后的事情由我负责就可以了。”男人说完,朝二人礼貌的点了点头。
王兴全也没见过这种阵仗,见男人还看着他,他问:“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吗?”
“最后一件。”这次是沙发上的老人开口,他说话的口吻像吩咐下属做事,带着肯定不容置疑的语气:
“麻烦整理一下学籍资料,他要转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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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办公室当时只有他们几人,但老人的身份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有经常浏览政治和经济新闻的同学一看就认了出来。
所有在场的人也听到了他自称的那句“孙子”。
所以......凌江野是江兆恒的外孙。
他不是孤儿!
课余时间激烈讨论了两天。
大家都对凌江野从一个“野孩子”摇身一变为“富家少爷”感到魔幻。
医院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高嘉朗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改之前强硬的态度,居然直接办理了休学。
即将高三,在这个节骨眼上休学,无异于复读。
班里那几个关系好的男生纷纷去问情况,这次却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发出的消息,打出的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忽然转变的走向让大家倍感奇怪。
李慕格盯着后面的空座位,抿唇。
自从老人出现,她就知道事情是有转机的,但也知道,有些转机势必会带来一些变化。
周五早上,王兴全上完课后指了指后面的男生,让他们把第四组最后一排给腾出来。
同学们一下子来了劲。
这是凌江野的位置。
许欣蕊看了一眼旁边写字的李慕格,动了动嘴,想问你们还没联系吗。
但最后还是憋住了。
放学后,李慕格背着书包经过后座,她脚步停了下来。
也是奇怪,明明这段时间这里一直没人坐,可今天怎么感觉格外空荡。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完,李慕格拉开凳子,在他的桌子上趴了一会儿。
像胶片开关一样,一坐下来,她的脑子就不断闪过很多事情。
有第一次见到他打架的,有自己跟他不断逃命的,还有他生气骂人的,他笑的,还有在旧教学楼温暖的拥抱,家门口无措的眼泪,那个夜晚炙热的吻......
最后的最后,都定格在那一天,他送来的那张便利贴上。
窗外折射进来的金光逐渐变暗,李慕格起身,在那张课桌上看了一眼,关上了教室门。
回家后,李慕格直接进了房间。
那天在屋子里喊完后,梅雪愤怒的指着她大骂,说她胡搅蛮缠,说她不懂为人父母的心,她也只是担心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说自己身为母亲怎么可能不关心孩子,真的白养她这么多年。
李慕格麻木的听着,后面感觉房子的空气有些窒息。
她转身又出门了。
刚走到楼下,李朋永追了上来,把他带到了爷爷家。
她一住就到现在。
晚上吃完饭,李慕格洗完碗发现李朋永不在客厅。
她走到卫生间,听见旁边的卧室传来被刻意压制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李慕格罕见的没有睡懒觉。
而是在外面买了豆浆和胡辣汤带回来。
吃着早饭,她忽然说自己之后想走读。
李朋永一怔,“咋突然要走读了,你学校离家这么远,每天晚上回来就要五十分钟。”
“不想住校了。”
她没说出原因,但李朋永知道。
虽然学校已经打了电话说两个孩子同居确实是误会,学校查看社区那边提供的监控,上面显示他们就是在每天下午放学后过去,晚自习开始前去上学,而且还有一大堆复习资料,是真的在学习。
造谣的同学也分别给二人写了道歉信,还会在学校广播室内播放,并给予大过处分。
可误会是真的,他们举止亲密却不假。
梅雪认为跟这种男生在一起早恋迟早会毁了李慕格,坚定的让李慕格转学。
但现在这个阶段别说费劲,就连有没有学校愿意接受都是问题。
二人这两天一直在争吵。
现在李慕格提出要走读,多半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宿舍的东西有点多,我一点一点搬吧,大概下周回来。”李慕格已经做了决定,喝完最后一口胡辣汤,她起身去厨房洗碗。
见她这样,李朋永什么都没说,长叹了口气。
-
周一升国旗。
由于这次的谣言闹的几乎全校皆知,原本陈年不变的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取消了,校长哄睡般洗脑鸡汤也没了。
他拿着话筒,严肃有力的声音传到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严厉批评了这次不实信息的传播。
当高嘉朗的道歉信被广播站念出来后,全校同学哗然一片。
唯有仅剩的当事人,从头到尾都云淡风轻。
事情好像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放学后,李慕格不太饿,拒绝了许欣蕊的晚饭邀请说先回宿舍。
后者知道她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也没强求。
李慕格沿着学校出门右拐,明明才一年不到,可这条路却几乎闭着眼都能走熟。
看见门口墙上的“战绩”,她像以前一样从包里拿出湿巾一点一点的擦干净。
等好不容易清理完,李慕格扭头,看见了身后来找她的老人。
...
“你倒是比一般的小朋友勇敢。”这是江兆恒坐下说的第一句话。
李慕格虽然对他的用词不太满意,但没出声。
江兆恒等了会儿,又说:“性格也比他稳。”
李慕格微微蹙眉。
“他没事,就是闹腾了点儿。”江兆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哼笑一声,“这小子,真跟他妈一模一样。”
性子倔的像头驴,烈的像匹马,就算下一秒要撞的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求助一句,一门心思往前冲。
听到他终于没事,李慕格彻底松了心里的大石头。
她不知道要对眼前的老人说什么,只能憋出句谢谢。
“你谢我干什么,他到底是我孙子。”江兆恒问:“不过我倒是好奇,如果我不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李慕格沉默了。
病情属实,如果高嘉朗执意要立案,那......
那就只能是最坏的结果了。
江兆恒摇头,语重心长道:“小朋友,你们太小了,年轻时候做的决定是最不现实的。”
她稍微坐直了些,小声问:“他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