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欢抬手擦了擦汗,剧烈狂奔下,她脸颊两侧浮起些薄薄的红晕,清透自然,看着便很有活力。
“他们应该没追过来了。”奚亭云说。
“那就好,”宫欢大喘气,抬头看他,“你也太能跑了,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奚亭云转过眼看她,微微顿了顿,说:“我经常锻炼,体力比较好。”
宫欢与他对视半响,两人都没说话,好像在较劲。
最后还是她先扭过头,似嘲讽似夸赞:“我应该夸你一句厉害吗。”
她态度变得有点明显。
像是带着一些愠恼。
奚亭云自知理亏,默默走近几步,想伸手扶她站直身体。
手刚伸出去一半,宫欢忽然极快地抬手,目标直冲他面上的口罩!
他及时攥住她手腕,拦下突如其来的试探。
“欢欢。”
宫欢的小名被他叫得太熟稔,低沉沙哑的磁性嗓音是他独有的特点,他每次叫她,她都控制不住地轻颤。
宫欢强压下那些细微反应,她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定。
“你口罩歪了我帮你扶一下——”她又要往前探手。
“你确定要看?”
奚亭云没用太大的力气阻拦,反而放纵她的手触碰到柔软的口罩边缘。
他修长的手指攀附着她的手背,轻柔地摩挲几下,眼睫垂下,眸光锁在她指尖泛红的部位。
宫欢咬了咬舌尖:“帮了我这么多的忙,我总要记住你的长相。”
他喉结缓缓滚动,声音压得沉而蛊人:“我都听欢欢的,只是…欢欢要想好,你看了可能会后悔。”
指尖抵在黑色布料的边缘,一度触及到他温热的皮肤。
宫欢安慰他:“......就算你整容失败了也没关系,我帮你找医院修复,我认识好几家医美机构,钱我出。”
奚亭云将脸往她手边凑近,明晃晃地引诱:“欢欢,你要想好,是不是真的想看这张脸,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一旦看了,你就要负责。”
负责!??
宫欢吓得一下缩回手,怎么还要她负责了。
只是认一下她最大最忠实的大粉,怎么搞得像是要......要托付终身似的。
“那算了,”宫欢立即改口,“我肩上的重担够多了,还是不托你的责任了,扛不动,哈哈,哈哈哈......”
应该很幽默、很圆滑地把话题带过去了吧。
宫欢佯装无事,转身就想逃走。
奚亭云却不给她机会,他看着她想逃之夭夭的背影,穷追不舍地问:“从第三次出现在你身边开始,我就换回了自己的声音,欢欢,你早就听出来了,对不对。”
宫欢止住脚步,她感觉到他在一步步靠近,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他停在宫欢身后,挺拔宽阔的身体像是能将她轻而易举地笼罩住,低沉的、熟悉的蛊人声音像海妖一次次呼唤她:“欢欢,转过来。”
“……看我一眼,好吗?”
奚亭云抬手勾下耳后的系带,扯掉了口罩,丢在一边。
甚至是宫欢视线一转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是故意的。
心脏受到不可控的牵引,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出来,声音好大,他肯定听到了。
不想承认,不想负责,不想知道他是谁。
宫欢用力紧闭眼睛,想狠下心继续快点跑走。
没等她动作,身后的人伸出了手,轻柔缓慢地顺着她手臂内侧,像是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而后顺着衣服的布料延伸向前,回勾,结实有力的手臂顿时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身。
他使力往后压,直将她压回他的怀里。
“不许走。”他强硬地说。
宫欢从来不知道他可以这么强硬。
认识的这段时间以来,她见过可怜的,脆弱的,好看的,诱人的,各种各样的他,可这么强硬逼迫的态度,还是头一次。
果然,有钱有权让人变坏。
奚亭云也不例外,他学坏了,会勾引,强迫,撩拨她了。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怎样都可以,只要是你都可以……”
宫欢感觉他的重量倾斜过来,他低头,下巴抵在她肩窝处,下颌微凉的触感,一下一下地蹭着她,好像在嗅闻:
“只要不是对我不理不睬,忽视我,不理我,怎么样都可以。”
完了,宫欢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黏上她了。
宫欢干涩的大脑高速运转得快要冒烟。
他是不打算轻易放她离开了。
腰间的手在她沉默的时间里一点点收紧,现在已经是非常紧的状态。
再这样耗下去,宫欢肯定耗不过他。
“等等,”她叫停奚亭云越来越紧,越来越近的肢体接触,“你,你闭上眼睛,我才敢转过去确认,不然我害怕。”
奚亭云笑时,鼻端溢出的轻微气息扑在她敏感的脖颈处,惹得她痒又挠不到。
“好,我闭上眼睛。”他说。
奚亭云收敛了动作,头却还搭在她肩膀上,宫欢微微侧头,只是看见他眼睛以上的部位,就一阵心虚。
紧接着,她也闭上了眼睛。
宫欢一只手扶住奚亭云的手臂,牵引着他松开紧箍的手,她闭着眼睛转过身体,和奚亭云面对面。
只要睁开眼,宫欢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发现他的身份,知道他是谁,就要完完全全地面对他那些感情。
两人面对面,都闭着双眼,奚亭云的手虚虚环着她的腰。
也许是因为失去了视觉,宫欢的听觉无形间放大了很多倍,能听见奚亭云沉闷压抑的呼吸,尽管他有意克制,却还是偶尔乱了那么一瞬。
或许是宫欢犹豫的太久,奚亭云迫切地想得到她的回应。
很奇怪,以前等了那么久,那些无望的等待时日里他从没如此急躁迫切,而此刻她就在面前,他擅长的隐忍,等待,却如此脆弱得被短短几秒的沉默给瞬间瓦解。
在宫欢面前,他永远是脆弱破碎的,她总能牵动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她可以随意伤害他,只要她想。
他抚上宫欢的手,带着她的手落在自己的眉眼处。
他强迫她用手触碰自己,确认自己。
他闭着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也猜得到她的小主意,她呼吸没乱,还是很竭力地稳着,说明她没看他。
她也闭上了眼睛。
想骗过他吗?
奚亭云俯近身体,仰头用鼻梁骨去蹭她的手指和指缝,细腻却锋利如刀的触感抵入薄嫩的指缝间,或轻或重地厮磨轻撞。
她的心口狂跳不止,紧张得呼吸都困难,只是轻轻地触碰抚摸,身体却好像浸泡在沉重的温水里。
他贪婪而迷恋般地渴求这些抚摸,细密的皮肤纹理滑过他的皮肤,他身体的每一寸纹理凹陷,都该嵌合进宫欢的皮肤里面,紧紧地,密不可分。
宫欢手指蜷缩,想躲又躲不掉,就这么被他拉着手,被迫摸他凸出的眉骨,细密刮过指腹的睫毛,眉心到鼻尖都主动地滑过了手指。
粗硬的眉毛一根根刮过指腹。
触碰的每一秒,宫欢便在心里勾画出了奚亭云的一笔轮廓。
最后摸到下颌,奚亭云的脸在她黑暗的视觉中成型。
“知道我是谁了吗?”他说。
宫欢抽回手,还是想咬死不认。
只要她不松口,他还敢逼她吗?
紧接着,奚亭云将她抵到墙边,一只手垫在她腰后,身体牢牢困了过来,让宫欢根本没有办法逃走。
他貌似是想跟她一直耗着。
宫欢磨了磨牙,只觉得他实在是太得寸进尺了,想骂他,想扇他,想让他滚。
忽然间,她的手指被放入潮闷的口中,牙齿轻轻咬下了一口。濡湿的触感由指尖传到身体里,那黏腻,粘连的感觉仿佛电流在身体里窜流。
宫欢呼吸一滞,浑身僵硬得不敢动。
再然后,湿软的舌在咬过的位置轻轻舔舐,带着安抚勾引的意味。
巷道里十分凑巧的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尖锐的声音刺入耳膜,让人皱紧眉头。
她下意识睁开了眼。
宫欢,睁开了眼。
看见他了。
奚亭云还含着她的手指,微张开的唇带着莹润光泽,整个人旖旎色气到了极点,幽深眸色里映着她的怔愣面容,他浑身透着捕猎者的强势气息,那是一种笃定和势在必得。
她从不知道,奚亭云是怎么从那腼腆内向的性格,转变成这样的。
她怔愣太久,手指再次被人轻轻咬了一口。
麻酥酥的触感一路渗透进身体深处,她腿软了几分,趁着还清醒的时候赶忙推开他,奚亭云倒很配合地往后退了半步,宫欢抽回湿黏的手指在身上胡乱擦了擦。
她瞥见他背着的斜挎包。
一切早就暴露了,只是她一再忽视。
熟悉的背包,频繁采购的美瞳,熟悉的身高与肤色,她早就觉得他熟悉,却固执地将那当做自来熟。
他早就暴露了,她也早就认出他了。
奚亭云耐心地等着她缓和情绪,只专注地盯着她看,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宫欢视线飘忽着不敢看他。
欢欢打爆全场和奚亭云是一个人。
她的大粉和艺人奚亭云是一个人。
这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会原地爆炸灰飞烟灭吧。
“欢欢......”奚亭云担忧地小声叫她名字,他害怕吓到宫欢,引起她的反感。
“我,我缓一缓。”宫欢制止他想触碰她的举动,她扶着墙,想往外走。
奚亭云克制着保持距离,一步一步地跟在她身后。
走出小巷,奚亭云打了辆车,两人坐上车回别墅。
一路上,宫欢都好似被雷轰了似的,呆呆地坐着。
而奚亭云则一直看着她,好像怕一眨眼,她会就此离开,消失不见。
他们都在害怕。